招呼打完,各自分散似乎不太合适。两人不得不并肩同行,走出教室,穿过走廊。没有一句话,沉闷的空气悬在头顶。
走出教学楼,清爽的秋风迎面而来,路雨萌也终于有了解脱的快感。然而,一句“再会”还没出口,沈晦却更先问:“去哪里?”
“回…校本部。”没反应过来,她如实说。
桥州大学有市中心的校本部,和郊区的分校区。医学院两个校区都有,路雨萌的商学院在本部。今天她是为讲座才到分校区,刚才和博阳说好了,中午在校本部见面。
“刚好我也回市区,顺路一起吧。”
路雨萌正在思索拒绝的理由,沈晦乜她一眼,问:“不是要回你的大本营吗?”
“嗯?”
他解释:“只是听说商院在市中校区。”
路雨萌恍然大悟,哦了声。但很快另一个问题又冒了出来。他怎幺知道她学工商管理?
“你怎幺知道?”她问。
沈晦:“听说的,从你爷爷那儿。”
路雨萌再次点头,却没有豁然开朗的清明。转眼,沈晦直通地下车库,留下一句“这里等我”。
两三分钟后,一辆黑色的沃尔沃行驶至面前,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沈晦对她说:“上来。”
路雨萌拉开门,一坐上去就感到暖热的空调,在降温的深秋很是舒适。空调出风口旁是木调香薰片,后车窗台板摆放清一色的威士忌、咖啡。
路雨萌坚信,这人的讲究,仅次于她爸,更胜她哥路景秋一筹。
“想不到,你当医生了。”坐在人家车上,出于礼貌,她说。
“高考完后,填的志愿。”
乏味的对话,路雨萌后悔自己选了这个话题。其实,她记不太清他的十八岁了,两人之间相差了四岁。那时的她,远没有成熟到可以讨论高考这种话题。
“今天挺巧呢。”沈晦说。路雨萌听到他尾音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明所以,继续挺胸收腹,不敢松懈。
“是啊。”她点头,只想找一些亲近、熟悉的话题减少紧张,“小骆也是学医的,一天到晚忙得晕头转向,所以我才来替他听。你们这行可真不容易呢。”
“小骆?”沈晦自言自语,眉头一皱,很快舒展,哦了一声,“不容易幺?还行吧。”
路雨萌脸色再次变红,像被嘲讽,一万个后悔上了他的车。
绝望的车途总算要到尽头。前方的街景越来越熟悉,路雨萌也越来越放松,打开手机,博阳说已经到快到学校门口的地铁站了。他昨晚在医院值班,今天上午才结束,两人约好一起吃个饭。
路雨萌打字时,沈晦瞄了她几眼,问:“哪里下?”
“正门。”
转眼,桥州大学的校门近在咫尺。路雨萌急不可耐,去解安全带。或许是突然放松了,她侧身去解安全扣时,身侧的布料“蹦”的一声裂开,肉色内衣肩带若隐若现。
她脸色僵硬,迅速捂住裂缝,贴着靠背坐了回去。还不敢相信眼前一切。
沈晦不动声色放慢车速,停下。
“我的外套在车里。”
路雨萌想起他今天的西装外套,不断摇头。可现在这样,又怎幺见人呢?不知道今天博阳冷不冷,穿得厚不厚,待会能不能分她一件。
就在她一个劲瞎想时,沈晦起身,从后座摸出一件外套甩在她腿上。触感不错,摸上去像棉料。
路雨萌低头,是一件灰色的运动夹克。
“我晚上跑步用的。”
“哦。”她应声,这才慢吞吞穿上衣服,还挺大,到大腿了,“谢…谢谢,我后面还你。”
才说完,一张名片递到眼前,沈晦的声音悠悠传来:“洗干净点。这是我的地址和联系电话。”
她又想发作,但理智让她生生咽了回去,收下名片,再次道了声谢。
手机嘟嘟响,路雨萌接起电话,听到博阳疲惫但兴奋的声音:“小萌,到校门口了。”
“哦。好,我也到了。”路雨萌没有挂,对沈晦挥挥手,下车,一下就望见不远处的博阳朝她奔来。
可没想到,沈晦也开了门,下车。博阳原本灿烂的脸变得不解。
“萌萌,这是……”
路雨萌只得介绍:“一个朋友,刚才搭了他的车。”
才值完夜班回来,一身格子衬衫牛仔裤、风尘仆仆的骆博阳和西装熨帖整齐的沈晦对比惨烈,沉淀出的气质也不同。相差的那几年社会阅历,就像是天与地的区别。
博阳敏锐感知到这点,像窥探一位实力不明的对手那样小心翼翼。但沈晦显然没在意他的防备,一只手先递了过去,“你好。”
博阳后知后觉伸出手,交握完毕才想起介绍自己:“骆博阳,路雨萌的男朋友。”
“沈晦。”沈晦侃侃而谈,礼貌又低调,“刚才和她在讲座遇见了,所以一起过来了。”
“哦哦。”骆博阳迟钝地点点头,尽管得到解释,但仍感到说不出来的奇怪。
沈晦很快打消他的杂念,转身从车里拿出一瓶依云矿泉水,递给博阳:“听说你才值完夜班,辛苦了。”
骆博阳从晚忙到早,上午查完房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就又要忙着交班的事。现在的确渴的不行,因此对沈晦送水的举动,难免不心旷神怡,放松下来。
“谢谢你,沈先生。”
博阳拧开瓶盖,嘟嘟喝了好几口后,忽然注意到女友不同寻常的穿搭,针织长裙配运动外套?
“萌萌,你这是什幺穿搭?”
路雨萌心一紧,忽然语塞,想了想,说:“嗯…早上出门急,不小心穿了舍友毛毛的外套。”
“你知道的,她个子比我大。”
说完路雨萌就后悔了,不明白自己为什幺要撒谎。但博阳生性敏感,还是不要多说好。
骆博阳点头,表示理解。作为男生,他对穿搭并没有那幺敏锐。
沈晦没有反驳,静静看两人交谈,然后礼貌一笑,自觉该退场:“还有事,那我先走了。”
路雨萌表情一窘,反而是博阳打圆场,热情招呼:“那就多谢沈先生了,下次再来桥州大学务必和我们联系。”
“一定。”沈晦转身的余光略过路雨萌。
直至那辆黑色的沃尔沃消失,博阳都没有移眼。路雨萌去戳他:“怎幺还不走。”
骆博阳转身,语气突然认真起来:“挺好的车。”
然后变得酸溜溜,和坚定:“有朝一日,我能开上比他更好的车,萌萌。”
路雨萌没有应合,她总是避免和博阳谈这种经济问题,“嗯。吃饭去吧。”
博阳这才舍得离开,牵起路雨萌的手,但聊几句,话题又绕到了沈晦身上。尽管,他知道,以雨萌的出身,认识这类人很正常。
“你们怎幺在讲座遇上的,那个沈先生也去听了?”
“你让我去听的,你没看主讲人信息吗?”
“?”
“他就是主讲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