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琴音

宁婉因刚正与南惠搭话,这会子正好在身边,便自然的向顾清嘉介绍起自己的未来的嫂子。

“忘了同你介绍,这是子卿哥哥定了亲的贺家小姐南惠,之前同你说过,南惠平日也少参加雅集宴会,早想介绍你们认识,便是在今日才有了机会”

“南惠见过顾小姐。”贺南惠拉着南芷上前,落落大方地行了礼。

顾清嘉的目光在贺南惠身上停了瞬息,客气地点了点头,毕竟贺南惠未来的夫家是宁国公府,这点面子总是要给的。

可当她的目光扫过在南芷脸上时,却只是轻浅地掠过,于顾清嘉而言,一个五品郎中家的嫡次女,实在是够不上让她费神交际的门槛,随即便转头去接宁婉递来的香丸,再没给过南芷半个余光。

宁婉与顾清嘉亲昵地说笑着,相携走向了上首的主位。宁婉是府里嫡出小姐,顾清嘉则是阁老孙女、未来的尚书夫人,两人往那儿一坐,旁人便自觉地低了一头。

贺南惠带着南芷退回侧位坐下。趁着众人凑趣说笑的间隙,贺南惠轻轻挪了挪身子,借着端茶遮掩,压低声音在南芷耳畔叮嘱道:

“方才那位顾小姐,你需得记在心里。她是顾阁老最宠爱的嫡孙女,如今更是与吏部尚书徐大人定了亲。那位徐大人……”

提到这个名字,贺南惠的眼底分明掠过一丝深重的忌惮,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徐尚书名唤徐青沣,是当今圣上亲信的孤臣。听闻此人清冷狠戾手腕雷霆,自他执掌吏部几个月以来,京中官员考课几乎是脱了几层皮。他深得圣心权倾朝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性子。父亲在他手下办事,每每归家提起这位上峰,都是噤若寒蝉。”

南芷捧着茶盏的手指微微蜷缩。

前世里南枝也是同徐清沣极少见面的,仅仅是在宴席中有过一次照面,后来入了府更是没机会见了,南枝那时也没太多心思,一心扑在了淇哥儿身上,只远远见到过他的身影,又早早避开,生怕惹了他厌烦。

“顾小姐性子矜傲,又是那位的准夫人,即便方才对咱们冷淡些,你也不可露出一丝怨色。”

贺南惠不放心地握了握南芷的手

“咱们贺家不过是五品门第,父亲是徐大人的属下,隔着好几层级呢。在那位眼里,顾小姐的一句话,便能定下父亲的仕途前程。即便她再看轻咱们,礼数也万万要周全,莫要惹恼了她,知道吗?”

南芷听着长姐这般卑微周全的叮嘱,默默点头,心底那股子酸涩恨意却没有停止翻涌。

就是这般家世背景便能随意处置她的淇哥儿生死吗?可是她们母子又做错了什幺呢?仅仅只是想在偏院苟且偷生而已呀!

“姐姐放心,芷儿省得其中利害。”哪怕心里恨意充斥,南芷依旧垂首语调温婉得没有一丝怨怼的痕迹。

窗外,雪势渐小,细碎的雪珠敲打在阁楼的云母窗扇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宁婉见阁内暖香太浓,便命人推开了两扇窗。

刹那间,一股冷冽的梅香伴着清风灌入,倒教人心神一清。

从这暖阁望去,正对着宁国公府那一望无际的红梅林,而在梅园另一头的清幽庭院里,隐约可见影影绰绰的玄色与石青色衣角,那是宴会的公子哥儿们在对弈论政。

众人正品着宁府特供的雪水新茶,忽地,一阵琴声破雪而来。

那琴声起初极低,如春冰碎裂,渐而变得慷慨苍劲,在那满园寂静的寒冬里,竟弹出了几分铁马冰河的肃杀气,又似孤臣的泣血悲鸣。

阁内的谈笑声戛然而止,姑娘们纷纷搁下茶盏,面面相觑。

“这琴技……”宁婉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侧头问向身边的丫鬟,“今日园子那边,除了父亲请的那几位清客,还有哪家公子在?”

“听这曲风,倒像是《广陵散》的残篇,京中能弹出这般古意的公子可不多。”另一位官家小姐有心捧着顾清嘉,小声猜测,“莫不是顾家那位擅琴的大公子?”

众人正纷纷揣测,一直低眉品茗的顾清嘉忽然擡眸,孤傲的视线望向琴声传来的方向,淡淡出声道:“是沈元白。”

众女皆是一愣。

顾清嘉搁下瓷盏,语调平稳得听不出半分情绪:“沈二公子沈元白。他这一手‘孤峰古琴’的指法,京中再寻不出第二个。只是沈家如今门第中落,他性子又孤高,平日极少在雅集露面,也难怪众位姐妹辨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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