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再次发起了高烧。
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浑身骨头都在痛。
蓝婷握住他的手，听见他在梦里哭着问：“妈妈，我是不是快死了？”
那一刻，蓝婷崩溃大哭。
秦岸从小出入医院，早就明白死亡的意义。
前几天隔壁床的那个小男孩走了，再也没有回来，他还曾去拥抱对方痛苦的父母。
他一直很懂事，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努力装作乐观阳光，吃药不喊苦，打针不喊疼。
可这一刻，病魔寸寸打碎了他的伪装。
他也害怕，怕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怕见不到禾禾。
可是……妈妈说他不能自私。
他好痛，想让妈妈多抱抱，可那样会让妈妈担心，他不能自私。
他想爸爸陪，想江江陪，可他不能自私。
他好想禾禾……真的好想禾禾……
可是禾禾刚赢了比赛，她现在肯定在和同学们开心地庆祝，像个闪闪发光的小公主。
他不该用生病去打扰她，不该让她看到自己这副快要死掉的丑样子。
秦岸陷在恐怖的梦魇里，眼角不断滚落泪珠，却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告诫自己：
不要自私。
不要找禾禾。
……
这场高烧持续了很久。
再次醒来时，他只觉得浑身黏腻，茫然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好一会儿，他才迟钝地意识到不对劲，他的两只手，被人一左一右紧紧压着。
左边是趴着睡觉的秦江，而右边……
女孩就这样牵着他的手睡着了，脸颊压在床单上，挤出一团软肉。
秦岸呆呆地看着忽然出现的禾禾，恍惚以为自己在做梦。
直到几个大人推门进来，动静吵醒了禾禾。
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脸上还带着红印子：“晚上好，秦小岸。”
没得到回应，脸颊反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秦岸收回手，眼眶通红，直勾勾地看着她：“禾禾，你怎幺来了？”
禾禾不解：“你生病了呀。”
“你不讨厌我，不烦我吗？”
病房里的大人都安静下来。
蓝婷捂着嘴，眼泪无声滑落。
禾禾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秦小岸，你是不是还没退烧？”
“……”
秦岸终于忍不住，猛地抱住禾禾大哭起来：“我不敢找你，还以为你会讨厌我的……”
“禾禾……”
禾禾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还是伸出手，像个小大人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秦小岸，我不讨厌你。”
“生病不是你的错。”
“我们可是好朋友啊，你不敢找我，那就我来找你啦。”
那天之后，秦岸变得更加黏人，但也更加努力。
出院后，他开始认真锻炼身体，想快点好起来，不再让别人担心。
这一年过得很快。
除夕夜，两家人聚在一起吃年夜饭。
吃完饭，大人们在聊天，秦江在看书，秦岸则安静地当着禾禾的人肉靠枕。
禾禾实在太困了，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电视里开始倒计时——
“三、二、一！新年快乐！”
禾禾被欢呼声吵醒，懵懂地睁开眼，正好撞进一双带笑的黑眸里。
秦岸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新年快乐，禾禾。”
她笑了笑：“新年快乐，秦小岸。”
窗外烟花绚烂，照亮了孩子们的脸庞。
秦岸悄悄看向身边的女孩，在心里许下了今年的愿望。
希望身体快快好起来，希望所有人健康。
还有……
希望自己永远是禾禾最好的朋友，每年都能陪她一起看烟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