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嘉蹑手蹑脚地溜进玄关,生怕被陆卓年听见一点动静。正当她脱了鞋走到楼梯口,一擡头却看见楼梯上立了一道高大的黑影。
荣嘉吓得啊了一声,慌忙打开手边的灯,却看见陆卓年沉着一张脸看着她。
荣嘉只觉得今晚受的惊吓真是一重接一重,她平复了一下呼吸,小声开口,“卓年哥哥,你还没睡呀?”
看见她心虚的表情,陆卓年的表情松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便温和了些,“我倒是要问你,这幺晚了怎幺才回来?” 陆卓年说着边向楼下走去,“不是说好了,1点之前必须要到家的吗?”
荣嘉下意识地给陆卓年让了一条路出来,小声辩解说,“路上出了点事…稍微耽误了一会儿”
陆卓年仿佛没看见她紧贴着墙的拘谨动作,故意在她面前停下脚步,温声问她,“晚饭还没吃吧?“
荣嘉结结巴巴地说,“吃了的,今天上班之前吃了一点。“
陆卓年如同没听见一样往厨房走去,“宵夜就吃点馄饨吧,有你爱吃的柴片馄饨。“
荣嘉只好跟着陆卓年一路走到厨房,看着陆卓年熟练地起锅烧水下馄饨,荣嘉没话找话地说,“卓年哥哥真是太万能了,什幺都会,连水…都烧得这幺好“
陆卓年不答,荣嘉只好尴尬地打开橱柜,装作挑选盛馄饨的碗。陆卓年却突然开口,“路上出了什幺事?“
荣嘉被这突然的发问吓了一跳,紧紧抱着手中的碗,将自己差点被抢劫的事老老实实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有关秦令望的部分,称自己是躲在垃圾桶后才逃过一劫。
陆卓年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听到她不得不躲在垃圾桶后躲避追赶时更是脸沉得滴水,静静关上了火,任由翻滚的馄饨渐渐沉入锅底。
荣嘉见他没有下一步动作,小心翼翼地递上了碗,“卓年哥哥…馄饨要坨了。“
陆卓年接过碗,一声不吭地将馄饨盛进碗里,绕过荣嘉走向餐桌,荣嘉只好像个小尾巴一样小步挪到餐桌边坐下。
陆卓年看她小口将馄饨吹凉送进嘴里,沉默着开口,“早和你说,女孩子这幺晚送外卖不安全,以后不要再做这个了。“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需要钱就和哥哥开口,荣叔叔叫我照顾你,如果他知道我任你陷入险境,怎幺对得起荣叔叔在天之灵?“
听到父亲的名字,荣嘉窒了一瞬,连记挂许久的馄饨吃进嘴里都变得味同嚼蜡。她静静地将馄饨咽下去,低声开头,“卓年哥哥,你不欠我们家的,你把我接过来,给我地方住,也不让我为衣食发愁,我已经很感谢你了。“ 荣嘉低头用勺子轻轻搅动剩下的馄饨,”每个人都要承担自己的生活嘛,我爸他…过世前和你说的那些,你别太放在心上了。“ 她故作轻松地玩笑道,”只是当初你给我买的车也被他们偷走了,只怕是要过好久才能把这笔钱还给你。“
陆卓年不忍再说,只好配合地笑了一声,“还好当初你非要挑一辆旧的,否则你可有得还了。“
荣嘉也笑起来,“要不怎幺说人心不足要遭报应呢,我跟你说卓年哥哥,要不是今天别人送我回来,都不知道怎办才好,我连手机钱包都在车里…“说到一半突然发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住口,心虚地看向陆卓年,卓年哥哥什幺都好说话,只是不许她和男同学多接触,问就是说女孩子要保护自己。
陆卓年恍若未闻,静静地低头看着馄饨包装袋的配料表。荣嘉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开口,“卓年哥哥,我吃完了哈。“见陆卓年嗯了一声,荣嘉便火速端着碗离开餐桌。
正当荣嘉碗洗到一半,陆卓年突然开口:“今天送你回来的男生是谁?“
荣嘉被惊得差点把碗掉在地上,回头见陆卓年眼睛并不看她,惴惴开口:“只是路过的好心同学而已。“ 说到好心两个字时恨恨磨了磨后槽牙,”是和我一个学校的,恰好路过,认出我了就把我送回来了。“
陆卓年擡起头,“这幺巧?只是送回家?“
荣嘉心下盘算,秦令望在巷子里对她做的那些下流事当然不能说给卓年哥哥听,便想含糊过去,“对呀,他看我站路边,顺路就把我送回来了。“
陆卓年盯着荣嘉心虚的侧脸,思考着话里的真实性,慢条斯理地开口,“那改天谢谢人家,这幺晚了还要劳烦他送一程。“
我谢他全家!
荣嘉心里大骂出声,她的身体早年本就被调弄得极为敏感,被那样一番玩弄后,那种刺激和酥麻仍留在她腿心,荣嘉忍不住并了并腿。只是想到他,难免想到那张扫兴的脸,刚升起的那一点悸动顿时烟消云散。
荣嘉把洗干净的碗放回碗柜,转头跟陆卓年打招呼,“卓年哥哥,我先上去洗澡啦,你也早点睡。“
陆卓年叫住她,向台面扬了扬下巴,“先把桌上的牛奶喝了“
荣嘉怕他再对今天晚上的事追问,一口闷了桌上的牛奶,逃也似地跑上了楼。
陆卓年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下也是无奈,当年的小肉团子长大了,出落得越发漂亮,即使这几年瘦了些,还总把自己打扮得灰扑扑的,不像从前那样明艳,却显得一张脸更加动人。
陆卓年幼时父母在国外忙于工作,难有精力再照顾他,他便被寄养在荣嘉父母家里,荣嘉的父亲荣百炼是父亲的故交,对他极为关照,虽然荣嘉的母亲殷书华对人淡淡的,却也给了他该有的关爱。
殷书华总是叫荣百炼哥哥,后来陆卓年才知道,殷书华是荣叔叔的父亲收养的孩子,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殷书华大学毕业后两人就结了婚,婚后两人相处虽然总是保持一定距离,不像陆卓年在旧相册里看到的早前那样亲密,却也从没吵过架,荣百炼对殷书华几乎是百依百顺。
后来,荣嘉出生了,他一度异常欣喜于这个妹妹的降生,荣百炼和殷书华的关系让年幼的陆卓年以为,妹妹长大后就是要嫁给哥哥的,他便学着荣百炼对殷书华的样子,对这个妹妹处处关照。
可是妹妹的降生并没有拉近这对夫妻的感情。妹妹出生后没多久,殷书华便时常出门,夜里殷书华和荣百炼的房间里也总是传出她压抑的低泣。
终于,在荣嘉两岁那年,荣百炼和殷书华离了婚,没过多久就听说了殷书华飞机失事的噩耗。那段时间荣百炼痛难自抑,一度连年幼的荣嘉都顾不上。
彼时的陆卓年已经知道妹妹不等于未来的妻子,但两年的呵护已成习惯,他紧紧抱着小小的荣嘉,一遍遍悄悄在她耳边说,别害怕,哥哥会一辈子在你身边。
这份承诺终究没能实现,16岁时,陆卓年的父母意外离世,他不得不远赴他国,学着接手家族企业。陆卓年哄着懵懂的荣嘉,自己会时常回来看她,荣嘉哭得脸都皱在了一起,吵着不要哥哥走。陆卓年心里却明白,七岁的荣嘉马上就要上学,她会有新的朋友和玩伴,很快自己在她心里就不会再是赖以维生的亲人。
临走的早上陆卓年亲吻了熟睡的荣嘉的脸颊,此后一别的许多年里,陆卓年和荣嘉再未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