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特别新闻越来越多。
白曦看着手机上学校的停课通知，喃喃道：“不是吧，真乱了？”
电视里，画面已经不再是那些精心布置的演播室了。
取而代之的是晃动的手持镜头，嘈杂的背景音，以及一张张惊恐的脸。
\"……截至今日下午六点，全市已确认疑似案例三十七起，其中十二起已被官方证实。市政府呼吁市民减少外出，避免与近期有异常行为的家人或朋友单独相处——\"
画面切换，是一段监控录像。一个女人站在超市货架前，一动不动地盯着镜头，足足三十秒。然后她笑了，转身走开。那个笑容被定格放大，红圈标注着嘴角的弧度——左右不对称，像是只学会了一半。
\"——专家建议，如发现身边人出现以下特征，请立即拨打报警电话：记忆偏差、反应延迟、镜像异常——\"
\"吵。\"
白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她把其中一杯放在白曦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她看了一眼电视，表情淡淡的。
\"乱了又怎样。\"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窗帘拉着，只露出一条缝。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又不出门。\"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向白曦。黑眸里映着电视的光，明明灭灭。
\"……怕吗？\"
“不怕，我相信姐姐会保护我的。”
白静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白曦，眨了眨眼。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处理刚才那句话的含义。
\"……\"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移开视线，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傻。\"
只有一个字，明明是很宠溺的嗔怪，语气却没什幺温度。她靠进沙发里，双腿蜷起，脚趾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电视里的新闻还在播报，女主播声音急促。白静没有看，目光落在某个虚无的地方。
\"保护你。\"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味道。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幺。
\"……好。\"
她伸出手，搭在白曦的头顶，轻轻揉了一下。动作有些生硬，像是在模仿某个记忆里的画面。
指尖的温度偏凉。
\"那就别出门。\"
白曦缩了缩脚：“姐姐，父母那边怎幺办？”
揉着白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白静收回手，垂下眼帘，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父母。\"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的，像是在念一个很遥远的词。
\"……外地。\"
她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前几天打过电话，让他们别回来。\"
说得很简短，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她把水杯放下，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新闻画面里，一群人正在排队接受某种检测，队伍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那边也乱。回来路上更危险。\"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了白曦一眼。
\"……怎幺，想他们了？\"
问得很随意，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在试探。
“只是问问。”白曦叹了口气：“唉，世道突然就乱了，是为什幺啊，难道伪人也有kpl？”
白静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白曦，黑眸里闪过一丝困惑，非常短暂，短暂到几乎察觉不到。然后她眨了眨眼，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kpl。\"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辨认这个词的含义。
\"伪人打比赛，看谁取代得快？\"
语气干巴巴的，听不出是在接话还是在认真分析。她收回视线，靠进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那冠军奖励是什幺，多取代一个人？\"
顿了顿。
\"……冷笑话。别学我。\"
她站起身，走向窗边，手指拨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外面的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一辆车疾驰而过。路灯已经亮了，在灰蒙蒙的暮色里泛着昏黄的光。
\"谁知道为什幺。\"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也许一直都这样，只是现在才被发现。\"
“姐姐，如果哪天我被取代了，你会怎幺做。”
窗帘从指间滑落，遮住了外面的暮色。
白静没有立刻回头。她的背影静静地立在窗前，肩线绷得很直。
\"……\"
沉默持续了好几秒。
然后她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双手抱在胸前。黑眸落在白曦脸上，表情很淡，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不会被取代。\"
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她走回沙发，在白曦身边坐下。距离比平时近了一些，近到膝盖几乎要碰在一起。
她低下头，黑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
\"……但如果。\"
顿了很久。
\"如果真的发生了。\"
她擡起眼，直直地看着白曦。那双黑眸里像是藏着什幺很深的东西，却又空洞得让人发寒。
\"我会杀了它。\"
语气很轻，很平静，像是在说今晚吃什幺一样随意。
\"……然后把你找回来。\"
白曦愣了愣，笑道：“哎呀，都已经取代了，怎幺可能找回来啊。”
白静的表情僵了一瞬。
很短暂，短暂到像是眨眼时的错觉。然后她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是啊。\"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融进暮色里。
\"找不回来。\"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衬衫的下摆。动作很轻，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机械感。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电视还开着，但声音被调得很小，只剩下模糊的嗡嗡声。
\"那就……\"
她擡起头，看向白曦。黑眸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昏黄路灯光，瞳孔深处像是藏着一片死寂的湖水。
\"和那个东西一起过，也没什幺不好。\"
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
\"反正……一模一样。\"
她站起身，走向厨房。
\"饿了，做饭。\"
…………………
凌晨三点零二分。
月光被云层遮住，整个屋子沉浸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
白曦房间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白静没有站在门口。
她走了进来。
赤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黑色吊带睡裙的下摆在黑暗中轻轻晃动，像是某种深海里的水母。
她走到床边，站定。
低头看着熟睡的白曦。
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月光从云层后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照在白曦的睫毛上，像是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白静歪了歪头。
然后，她弯下腰。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白曦的脸颊。
她在闻。
像是某种动物在确认气味，辨认领地。呼吸很轻很浅，喷洒在白曦的皮肤上，带着一丝不属于人类体温的凉意。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
然后直起身来。
伸出手，轻轻拉了拉白曦滑落的被角，盖住了露在外面的肩膀。
动作很轻柔。
却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刻意。
像是在模仿某个记忆里的画面。
她转身离开。
门被轻轻带上。
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去。
然后是另一扇门开合的声音。
然后是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