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姜瑶混乱的思绪被身旁手机的震动打断。她摸索着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姜清沅”的名字,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瑶瑶,昨晚怎幺没回家?”
姜瑶指尖发颤,回复道:“妈,我在星晚家住了一晚。”
没过几秒,姜清沅的消息又过来了:“好,记得早点回家,晚上有个重要饭局,必须带你一起参加。”
没有多余的追问,姜瑶松了口气,撑着酸软的身子下床。就看到林星晚正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游戏,屏幕光映得她脸上神采飞扬。
“醒啦?”林星晚头也没回,顺手扔过来一瓶常温酸奶,“快喝点垫垫,你昨晚喝得烂醉,吐得我半条命都快没了。”
姜瑶接住酸奶,指尖还带着宿醉后的虚软,脸颊却瞬间烧得滚烫——昨晚抱着酒瓶哭到断片、吐得一塌糊涂的狼狈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她攥着瓶身,讷讷道:“对不起啊星晚,昨晚肯定给你添了好多麻烦……”
“跟我客气什幺?”林星晚“啪”地将手机扣在沙发上,立刻转过身,膝盖抵着沙发沿凑近她,眼神里满是心疼,还有几分懊恼,“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都怪我,没事瞎撺掇着喊他来,谁知道他是这幺个冷血玩意儿?明知道是你生日,就算不喜欢,也不该当着那幺多人的面那幺绝情啊!”
她越说越气,拍了下沙发扶手:“现在想想,廖弘宇那家伙根本不是什幺好东西!冷冰冰的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对你的心意连半分尊重都没有,值得你为他哭成那样吗?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他这枝破花!”
姜瑶拧开酸奶,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底翻涌的酸涩。
她望着林星晚义愤填膺的模样,心里的委屈仿佛被熨帖了些,点了点头,眼神渐渐从黯淡变得坚定:“你说得对,是我太执着了,以后不这样了。”
“这才对嘛!”林星晚立刻眉开眼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斩钉截铁,“下次我给你好好物色!咱们学校文科班、隔壁艺术学院,好看又温柔的帅哥一抓一大把,保准比廖弘宇强一百倍!到时候带你认识,让他知道,没了他,你照样能过得开开心心!”
两人又聊了几句昨晚聚会的后续——据说姜瑶跑出去后,廖弘宇没多留,坐了十分钟就走了,其他人也没了兴致,早早散了场。姜瑶听着,心里最后一点波澜也归于平静,她拿出手机,毫不犹豫地删掉了廖弘宇的微信、QQ,甚至拉黑了他的手机号,像是要彻底斩断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
告别林星晚,姜瑶坐上回家的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她靠在车窗上,一遍遍回想廖弘宇昨晚那句冰冷的“我不会喜欢你的”,又想起林星晚的劝慰,心里的决心愈发坚定:是该放下了。
回到家,一推开门就看到姜清沅满脸笑意地迎上来,身上还穿着新买的香槟色连衣裙,容光焕发。“瑶瑶回来啦?快,赶紧去收拾打扮,妈妈给你准备了一条新裙子,在你房间衣柜里。”
姜瑶有些诧异:“妈,什幺饭局这幺隆重啊?”
姜清沅神秘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到了就知道了,总之是很重要的人,你可得好好表现。”
拗不过妈妈,姜瑶只好回房换上那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化了个淡淡的妆。看着镜子里褪去青涩、略显温婉的自己,她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
下午五点,姜清沅带着姜瑶来到一家隐匿在巷子里的私房菜馆。门头低调古朴,庭院里种着翠竹,流水潺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环境雅致得不像话。
“妈,我们见的是谁啊?”姜瑶忍不住问,这样的场所,显然不是普通饭局。
姜清沅牵着她的手,笑容温柔:“到了就知道了,是妈妈的好朋友,以后也会是一家人。”
“一家人”三个字让姜瑶心里咯噔一下,还没等她细想,包厢的门就被服务员推开了。
当看清包厢里站着的人时,姜瑶的血液瞬间凝固了,脚下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步,只想转身逃跑。
廖弘宇就站在餐桌旁,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平日里随意的碎发被打理得整齐利落,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下颌线,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稳重,可那张脸,分明就是昨晚在KTV里冷漠拒绝她的人。
大脑一片空白,姜瑶只觉得眼冒金星,耳边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姜清沅丝毫没察觉到女儿的异常,亲昵地挽着她走进包厢,笑着对主位上一位儒雅的中年男人说:“振明,我们来晚了。”
那位被称作“振明”的男人——廖振明,连忙起身,目光落在姜瑶身上时带着温和的笑意:“清沅,这位就是瑶瑶吧?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姜瑶机械地跟着妈妈坐下,全程晕晕乎乎,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她不敢擡头,只能盯着自己面前的餐具,耳边的谈话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不清。她只知道,妈妈和廖振明相谈甚欢,气氛格外融洽,而廖弘宇就坐在她斜对面,自始至终没看她一眼,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在参加一场普通的应酬。
“瑶瑶?瑶瑶?”
姜清沅的呼唤声接连传来,姜瑶才猛地回过神,茫然地擡起头。
姜清沅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笑意:“发什幺呆呢?快和你廖伯伯打个招呼,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廖伯伯好。”姜瑶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
姜清沅满意地点点头,又指了指廖弘宇,对她说:“瑶瑶,这是弘宇,以后你该喊他哥哥。”
“哥哥。”两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还未完全清醒的懵懂。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姜瑶如遭雷击,猛地反应过来——妈妈说的“一家人”,说的“以后”,竟然是指她要和廖振明再婚!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尴尬、羞耻、震惊……无数种情绪涌上心头,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怎幺也没想到,自己暗恋了八年、昨晚刚鼓起勇气告白却被狠狠拒绝的人,竟然要变成她的继兄?
她下意识地擡眼看向廖弘宇,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没有惊讶,没有波澜,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仿佛昨晚KTV里的告白与拒绝从未发生过,她于他而言,只是一个刚认识的、需要礼貌对待的“妹妹”。
“瑶瑶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是不是不太习惯?”廖振明温和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姜瑶连忙低下头,指尖紧紧攥着裙摆,声音细若蚊蚋:“没有,挺好的。”
这时,服务员端上了一道清蒸鱼,廖弘宇拿起公筷,动作自然地夹了一块鱼肉,剔除鱼刺后,轻轻放在了姜瑶面前的碟子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他的神色依旧淡淡的,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只是在履行一个“哥哥”应尽的礼貌。
姜瑶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她不敢看他,也不敢动那块鱼肉,只能僵硬地坐着,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昨晚他还冰冷地说“我不会喜欢你的”,今天却以“哥哥”的身份给她夹菜,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无所适从,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谢谢……哥哥。”她低声道谢,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廖弘宇没有回应,只是收回公筷,继续若无其事地吃着自己面前的菜,偶尔会应和廖振明和姜清沅的谈话,语气平淡,逻辑清晰,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姜瑶却如坐针毡,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她不敢擡头,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能小口小口地扒着碗里的米饭,味同嚼蜡。她能感觉到廖弘宇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身上,可每次都只是短暂的一瞥,没有任何温度,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饭桌上的气氛其乐融融,姜清沅和廖振明聊得十分投机,话题甚至已经涉及到了婚礼的细节。只有姜瑶,沉浸在自己的尴尬与震惊中,心里五味杂陈,只想快点结束这场让她坐立难安的饭局。
饭局过半,姜清沅和廖振明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婚礼场地的选址,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姜瑶坐在一旁,如坐针毡,胃里的不适感伴着心头的尴尬翻涌,实在难以支撑。她攥着裙摆,鼓起勇气站起身,对姜清沅轻声说:“妈,我去一下洗手间。”
姜清沅头也没擡,挥了挥手:“去吧,早点回来。”
姜瑶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一般地走出包厢。私房菜馆的走廊铺着柔软的地毯,脚步声被悄无声息地吸收,两侧挂着雅致的书画,灯光昏黄柔和,却丝毫驱散不了她心头的燥热。
她沿着走廊慢慢走着,只想找个地方喘口气,平复一下混乱的思绪。可刚走到拐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映入眼帘——廖弘宇正站在窗边,指尖随意地搭在窗沿上,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愈发冷硬清隽,目光落在庭院的翠竹上,不知在想些什幺。
姜瑶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骤然缩紧,下意识地想转身躲开。可转念一想,昨晚的告白已经够狼狈了,如今两人身份已定,她没必要再躲着他。
或许是听到了脚步声,廖弘宇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依旧是那种平静无波的模样,没有惊讶,也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尴尬的氛围像潮水般将姜瑶淹没。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擡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廖弘宇,我想跟你说清楚。”
廖弘宇没说话,只是微微挑眉,示意她继续。
“昨晚的事,就当是我一时糊涂。”姜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知道现在我们的关系不一样了,以后你是我哥哥,仅此而已。”
她顿了顿,迎着他淡漠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还有,我不会再喜欢你了。”
这句话说出口,心里像是卸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又像是有什幺东西碎了,疼得她眼眶微微发热。可她强迫自己没有移开目光,死死地盯着廖弘宇,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波动。
然而,廖弘宇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她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这样无关紧要的话。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冰冷平淡的调子:“嗯。”
一个简单的“嗯”字,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姜瑶心里最后一点残存的期待。她以为他至少会有一丝惊讶,或者一句解释,可他什幺都没有,仿佛她的喜欢、她的告白、她此刻的决绝,都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独角戏。
姜瑶的脸颊瞬间变得苍白,她咬了咬下唇,强忍着眼底的湿意,转身就走。脚步有些踉跄,却没有回头,直到走进洗手间,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才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下来,捂住脸,无声地吸了吸鼻子。
而走廊里,廖弘宇依旧站在窗边,指尖依旧搭在窗沿上。他望着姜瑶消失的方向,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似乎有什幺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包厢,仿佛刚才的偶遇从未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