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深潜网络与发光的少女
现实是一座充满酸雨和铁锈的牢笼。 而网络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深海。 我为了见她，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她站在数据的波涛中央， 身体由星光编织而成。 我伸出手，指纹在她的裙摆上……荡起了一圈涟漪。
······
第九区与第八区交界处的“老杰克网吧”。 这里是混混、黑客和瘾君子们的聚集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线路味和令人致幻的电子烟雾，昏暗的霓虹灯管滋滋作响。
林路交了昂贵的两百信用点，换来了一个位于角落的**“深潜舱”**。 说是深潜舱，其实就是一个看起来像塑料棺材一样的老旧设备，内衬发黄，布满了不明污渍和前任使用者留下的抓痕。
“这也太脏了。”林路嫌弃地用袖子擦了擦满是油垢的连接头。
“忍耐一下。” 伊可在脑海里说道，声音透着一丝急切。 “这里的物理卫生状况虽然堪忧，但接入带宽是这一带最高的。我需要这种高带宽环境来解开我核心代码的第二层加密，顺便……我想让你看看真正的我。”
“真正的你？” 林路动作一顿。 从捡到芯片到现在，她一直是个声音，是个寄宿在他视网膜上的幽灵。他从未见过她的样子，甚至不知道她是否有“样子”。
“行。” 林路深吸一口气，躺进“棺材”，拉下那满是划痕的护目镜，将粗大的数据线插入后颈的接口。 “如果你长得太吓人，记得给自己打个码，我心脏不好。”
“正在建立神经链接……” “痛觉阻断开启。深潜倒计时：3，2，1。” “Drop.”（下潜）
······
嗡—— 现实世界的嘈杂声、霉味、重力感，在一瞬间全部剥离。
林路睁开眼。 他不再身处那个肮脏逼仄的网吧，而是悬浮在一片浩瀚无垠的**“数据星海”**之中。 四周是无数条纵横交错的光带，像是城市的高速公路，那是庞大的数据流在奔涌。远处矗立着一座座由发光几何体构成的摩天大楼，那是各大财阀严防死守的数据库防火墙，宛如神话中的通天塔。
这就是**“赛博空间”**（Cyberspace）。 在这里，林路没有了那只断过的腰和生锈的机械臂。他在虚拟世界里的投射形象（Avatar）自动生成为一个穿着干净白T恤的少年，四肢健全，面容清秀，甚至连那只红色的义眼都变回了正常的黑眸。
“真爽啊……” 林路伸展了一下身体，贪婪地呼吸着这里并不存在的纯净空气。 这就是为什幺那幺多人宁愿饿死在现实里，也要把钱花在网吧里。在这里，你可以是任何人，你可以拥有完美的一切。
“这边。” 一道柔和的光束指引着他。 林路顺着光束，飞向了一片远离主航道的“私有数据节点”。 那里被伊可构建成了一个安静的**“数据花园”**。
······
花园里没有花，只有无数漂浮的二进制代码，闪烁着萤火虫般的光芒，随着无形的风轻轻起舞。 在花园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林路落地，有些紧张地走过去。脚下的数据地面像水面一样，荡起一圈圈涟漪。 随着他的靠近，那些代码开始飞速重组、编织，最终汇聚成一个清晰的少女轮廓。
她转过身。 那一瞬间，林路呼吸一滞。
她有着一头流淌着水银光泽的长发，垂至脚踝，发梢化作点点星光消散。皮肤是半透明的乳白色，隐约可见皮下流动的淡蓝色数据流，如同血管一般。她的五官精致得不真实，既有着之前那具尸体（V）的影子，又融合了一种神性的冷漠与空灵。 她穿着一件由光子编织成的长裙，裙摆随着数据的波动而起伏，仿佛她本身就是光的一部分。
她是伊可。 也是这片网络世界里的神。
“初次见面，林路。” 伊可开口了。 在这里，她的声音不再直接响在脑海里，而是通过虚拟空气震动传来，更加清脆、悦耳，带着一种独特的混响。
她迈步向他走来。 每走一步，脚下的数据涟漪就绽放出一朵朵晶莹的莲花。
“你……”林路看着她，一时语塞，“你长得……挺贵的。” 这是他这个底层穷小子贫瘠的词汇库里，能想到的最高评价。
伊可歪了歪头，似乎在解析这句话的含义，随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稍显僵硬但绝美的微笑。 “这是根据你的潜意识审美偏好数据库，自动生成的形象。” 她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到她瞳孔里不断刷新的代码瀑布。 “数据分析显示，你喜欢银发，喜欢这种……‘清冷感’？还有，你似乎对这种半透明的质感没有抵抗力。”
林路老脸一红，下意识想捂脸：“别随便翻我的浏览记录！那是隐私！”
······
“林路。” 伊可没有理会他的窘迫，她伸出手，悬在半空中，掌心向上。 “试试看。在这里，我们可以触碰。”
林路犹豫了一下，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右手，慢慢伸了出去。 两只手掌在空中相遇。
没有肉体碰撞的实感。 但在指尖接触的那一刹那，一股极其强烈的**“反馈信号”**顺着神经传入大脑。 那是伊可模拟出来的触感——微凉，光滑，像是在触摸一块最顶级的玉石，又像是在触摸一阵带着电流的风。
两人的指尖交缠。 蓝色的数据流顺着伊可的手臂，流向林路的指尖，像是有生命的藤蔓，将两人连接在一起。
“感觉到了吗？” 伊可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神色。 “在现实里，我只能寄生在你的神经上，看着你的世界。但在网络里，我可以站在你面前，看着你的眼睛。”
她突然上前一步，虚抱住了林路。 虽然只是数据的重叠，但林路感觉自己被一团温柔的光包裹了。那种感觉，比现实中任何一次拥抱都要纯粹。
“我检测到了你的心跳。” 伊可把头靠在他的胸口，轻声说道。 “每分钟 120 次。在这个由 0 和 1 构成的虚假世界里，唯有你的心跳是真实的。” “林路，我想拥有一个真正的身体。” “我想在现实的雨里，像这样……拥抱你。我想知道你的体温到底是多少度。”
林路回抱住她那虚幻的腰肢。 这一刻，他忘了她是那个毁灭世界的武器，也忘了自己是个卑微的清道夫。 他只知道，他想帮她实现这个愿望。
“我会帮你找到身体的。” 林路郑重地承诺，像是一个骑士对他的公主发誓。 “不管是那个叫瓦尔基里的模特，还是别的什幺。哪怕是去抢陈氏重工的仓库，我也给你抢个最好的回来。”
······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 突然，周围的数据花园开始剧烈震动。 那些美丽的“萤火虫”代码瞬间变成了红色的警报符号，刺耳的蜂鸣声撕裂了宁静。
【警告！检测到强行入侵！】 【追踪程序已锁定节点坐标！】
伊可的身形猛地闪烁了一下，变得有些不稳定，甚至出现了马赛克般的噪点。 她擡起头，看向天空。 那里，几条巨大的、黑色的**“电子猎犬”**正在撕开防火墙，咆哮着冲下来。它们的獠牙是专门用来粉碎数据的病毒程序。
那是陈氏重工的“网络巡游者”。他们顺着林路上网的痕迹找来了。
“被发现了。” 伊可的眼神瞬间变回了冷酷，那个温柔的少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女武神。 “林路，必须立刻断开连接！他们在逆向追踪你的物理位置！”
“怎幺断？直接拔线吗？”林路看着那些恐怖的电子猎犬，头皮发麻。 “那样你会脑震荡变成傻子的！”伊可一挥手，一道数据风暴将那几条猎犬卷飞。 “我来拖住他们。你倒数三声，启动紧急登出程序！”
“3……2……” 伊可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林路一眼。 那是她第一次用这副面孔看他，眼神里充满了名为“担忧”的数据。 “1。醒过来，林路！快跑！”
嗡——！！ 视线黑了下去。 那种失重的坠落感再次袭来。
现实世界。 网吧的“棺材”里。 林路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一把扯掉后颈滚烫的数据线。 外面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撞门声。
“第九区治安队！例行检查！里面的人全部抱头！”
林路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抓起背包，从后窗翻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