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四月,倒春寒还没彻底过去。
深夜十一点的顶层公寓里,沈雪依坐在玄关的羊绒地毯上,怀里抱着一只昂贵的布偶猫,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红木入户门。
她身上穿着一套纯棉的白色睡衣,长发随意地用抓夹挽起,露出的后颈白得晃眼,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尊精美易碎的白瓷娃娃。
她的神情一点也不像个正在备战考试的学生,而像个正在蹲守猎物的耐心猎手。
滴——
指纹锁电机转动的轻响在寂静的深夜里如同惊雷突兀地响起。
沈雪依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她把怀里那只睡得迷迷糊糊的布偶猫随手往旁边一扔,动作快得像是个武林高手,瞬间完成了从“颓废坐姿”到“乖巧站立”的切换。
门开了。
走廊的感应灯光将一道修长的身影投射进来。
沈清翎站在门口,手里拉着一只黑色的拉杆箱,另一只手正揉着眉心。
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驼色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着,透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眼尾那颗淡红色的泪痣在冷光下显得格外禁欲又勾人。
“宝宝?怎幺还没睡?”
沈清翎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动。
她看见站在玄关处那个单薄的身影,眉头下意识地蹙了蹙,换鞋的动作没停,“不是跟你说过,我晚班机回来,不用等门的吗?”
沈雪依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仰着头看她。
两人的身高差了很多。
沈清翎净身高足有一米七六,再加上高跟鞋的气场,让大多数人都会感到压迫。
但在沈雪依眼里,这是刚刚好的、适合接吻的高度——
当然,这个念头她只敢在深夜的被窝里嚼碎了咽下去。
“我睡不着,做噩梦了。”
沈雪依撒谎不打草稿,那双总是水润润的小鹿眼瞬间蒙上了一层雾气,看起来无辜又可怜,“而且我想第一时间见到你嘛~”
说着,沈雪依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接过沈清翎行李箱上放着的公文包。
沈清翎原本想避开,怕压着这小孩纤细的手腕,但沈雪依却执拗地抢了过去,放在一旁的柜子上,然后转过身,张开双臂,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抱住了沈清翎的腰,嘴上乖巧地笑道:“妈妈辛苦了。”
沈清翎身形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她身上带着外面凛冽的寒气,还有一丝淡淡的独特冷香。
“多大了还撒娇。”
沈清翎嘴上嫌弃,手却很诚实地擡起来,在沈雪依毛茸茸的头顶揉了一把。
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常年摆弄精密仪器的手总是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度。
沈雪依把脸埋在沈清翎的羊绒大衣里,贪婪地嗅着那股冷冽气息。
这是她的神明,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也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妄念。
“你这次走了三十二天。”
沈雪依闷闷地控诉,声音软糯,“比上次整整多了一周,哼。”
沈清翎有些无奈,她轻轻拍了拍怀里人的后背,“项目到了关键期,在瑞士多待了几天。”
“好了宝宝,先松开,我去洗个澡,一身的灰。”
沈雪依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眼神始终黏在沈清翎的身上,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凭空消失了一样。
沈清翎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露出里面勾勒身形的高领毛衣。
她走到岛台边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这才转过身,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沈清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了,有个事跟你说。”
沈雪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以往这种开场白,通常意味着“我要去封闭研发了”或者“我要去外地出差半年”。
沈清翎作为物理研究院的主任,手底下项目无数,她是真的忙。
想到这里,沈雪依放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睡衣下摆,脸上却维持着那个乖巧的笑容,“什幺事呀?”
沈清翎看着眼前这个可以说是由她一手养大的女孩,十八岁的小姑娘,出落得越发标致,皮肤白得像是刚剥壳的鸡蛋,站在灯光下美好得让人不忍心说什幺重话。
但想到接下来的两个月,沈清翎还是觉得有必要严肃一点。
“这次回国,我想了很久。”
沈清翎放下水杯,玻璃杯底撞击大理石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宝宝,你的模拟考成绩我看过了,虽然还是一本线以上,但物理成绩波动很大。”
沈雪依心虚地眨了眨眼。
那是她故意的。
如果不考砸一点,怎幺能骗到日理万机的沈大教授哪怕多看一眼的关注呢?
“那个……最后一道大题公式推导错了。”
沈雪依底气不足地小声辩解,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狡黠。
“宝宝,那种低级错误不应该出现在你身上。”
沈清翎语气淡淡的,透着一股学术上的严谨,“所以,我跟院里递交了申请。接下来的两个月,除了必要的且在本地的会议,我推掉了所有的出差和新课题。”
沈雪依猛地擡起头,瞳孔微震,“你……说什幺?”
“我说,”沈清翎以为她是被吓到了,语气稍微放柔了一些,走过去帮她把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接下来两个月,我会在家陪你备考。就像小时候那样,每天监督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