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店开在大学城附近,三层楼。
一楼清吧配台球,二楼电竞区全是最新的设备,三楼留了几间私密包厢——说得好听是给熟客休息,实际干什幺的,懂得都懂。
装修是现在年轻人最喜欢的那种“工业复古风”,裸露的红砖墙,做旧的金属管道,暖黄灯光打在深色皮革沙发上,小资情调拿捏得恰到好处。
李璨第一次看到设计图时,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老头,”她抖着图纸,“你什幺时候好这口了?”
李老爹正给怀里新交的小女朋友剥橘子,闻言嘿嘿一笑:“小雅喜欢。”
那个叫小雅的女孩看起来比李璨大不了几岁,穿着米白色针织裙,缩在李老爹怀里笑得甜甜的:“璨璨姐,你不觉得很有情调吗?”
李璨没接话。要不是她当初死活拦着,这地儿差点成个纯咖啡馆——李老爹被小雅哄得晕头转向,差点拍板说要“优雅”。
优雅?李璨心想,一个前半生都在台球厅、赌档和街头巷尾打滚的男人,半截身子都准备入土了开始要优雅了。
听听,多新鲜。
但她没说出来。只是把设计图拍在桌上,说了句:“大学城边上,学生要的是热闹,是能玩能闹能约会的地儿,不是来你这儿喝手冲咖啡装小资的。”
李老爹愣了两秒,恍然大悟似的拍拍大腿:“还是我闺女懂!”
小雅脸上的笑僵了僵。
最终店还是按李璨说的改了,只是装修风格上给小雅留了点面子——也就只剩下这点面子了。
李老爹今年五十有六了。他混社会混得早,十六七岁就在街头有名号,但三十岁才有了李璨。自李璨有记忆起,就不知道自己妈妈是谁。问过两次,李老爹都含糊过去,后来她也就不问了。
反正爸爸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换了一茬又一茬。有烫着大波浪穿皮裙的,有温柔似水总给她带糖的,也有像小雅这种,明明年纪轻轻却总想装成熟体贴的。
李璨无所谓。她从小在台球厅长大,看多了男男女女的逢场作戏,早习惯了。
她十一岁那年,店里来了个不一样的女人。
那天下午,李璨正趴在收银台写作业,就看见李老爹领着个女人进来。女人个子不高,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低着头,头发有些乱。等走近了,李璨才看见她嘴角有淤青,眼眶也肿着。
女人身后,还跟着个小不点。
“璨璨,”李老爹冲她招手,“过来。”
李璨放下笔走过去,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小男孩。小男孩大概三四岁,紧紧抓着女人的衣角,皮肤很白,眼睛很大,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小鹿。
“老头,”李璨挑眉,压低声音,“你转性了?喜欢良家妇女了?”
李老爹擡手就弹她额头:“别瞎说!”力道不重,但李璨还是“嘶”了一声。
“这是陈姐,”李老爹语气缓和下来,“以后在店里帮忙做饭。陈姐,这是我闺女,李璨。”
女人这才擡起头,匆匆看了李璨一眼,又低下头去,声音很轻:“璨璨小姐。”
“叫我璨璨就行。”李璨摆摆手,目光又落回小男孩身上。她蹲下来,和他平视,“小糯米团子,你叫什幺名字呀?”
小男孩往女人身后缩了缩,半晌,才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
“……许焰。”
“许焰,”李璨念了一遍,笑了,“名字真好听。”
她伸出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叫姐姐。”
小男孩眨眨眼,没说话。
李璨也不急,维持着蹲姿,耐心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怯生生地开口:
“……姐姐。”
“乖。”李璨咧嘴笑开,露出两颗小虎牙。她伸手,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
“以后姐罩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