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级(高城)

这一章的红砖大院,被一阵高亢且持久的嚎哭声震得梧桐叶都打着旋儿。

高家的客厅里,气氛比作战前的动员会还要凝重。高参谋长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满是泥土味的作训服,就被自家儿子的“请战”给气得太阳穴狂跳。

第二章:大院里的“降级”风波与沙坑里的护航

1.   高城的“阵地保卫战”

“我不去大班!我要蹲班!我要去向阳班!”

四岁半的高城,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坐在自家水泥地上,两只泥乎乎的小手死死拽着房门的门框,嗓门嘹亮得能传出三栋楼。他的锅盖头因为剧烈的挣扎而歪向一边,鼻尖上那点标志性的汗珠闪着倔强的光。

“胡闹!”高参谋长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儿叮当作响,“你都上了一年了,表现一直不错,现在吵着要跟三岁的小孩儿蹲班?老高的脸都让你丢到西伯利亚去了!”

“丢就丢了!向阳班那个招风耳牵铁小妹的手!”高城抹了一把眼泪,声音不仅没低,反而又拔高了一个八度,“老师说以后排队还得牵!我不去看着,铁小妹准得让他欺负够了!爸,你要是不让我换班,明天我就去把幼儿园的大门给锁了,谁也别想上学!”

林清教授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盆温水,看着儿子那副豁出命去的德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她转头看了一眼丈夫,眼神里透着一种高知女性特有的审视:“老高,你吼什幺?城城这是责任感。静书那孩子性子软,确实得有个熟人照应。”

“那是照应吗?那是圈地!”高参谋长虽然嘴上硬,但看着儿子哭得通红的眼,气势到底还是软了半截。

在高城的认知里,这不是什幺“留级”的耻辱,而是一场关乎领地的尊严之战。他那股子“抓住了就不撒手”的执拗,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2.   铁路的“冷眼旁观”

隔壁铁家,夕阳透过窗棂,照在正安静剥豆角的铁静书身上。

她生得极白,长发被沈晓细心地扎成两个对称的小羊角。她听着墙那头传来的、隐约的哭喊声,手里的动作顿了顿,那双癸水命人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静书,高城在闹呢,你听见了吗?”沈晓轻声问,眼神里带着观察。

“听见了。”铁静书的声音软糯,却有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定力,“高城说他要来我们班。”

“你想让他来吗?”

铁静书认真地想了想。她本能地追求一种安稳和熟悉感。高城虽然吵,虽然手心总是烫得出汗,但在那个完全陌生的、充满了哭闹声的幼儿园里,高城是她唯一的、像呼吸一样自然的安全区。

“他来了,我就不用记那个招风耳叫什幺名字了。”她低下头,继续对付手里的豆角。

客厅另一头,铁路正冷着脸擦拭他的武装带。作为老A的预备役指挥官,他太了解高城这种性格了。

“沈晓,你看着吧。”铁路的声音像含着冰碴子,“老高最后准得妥协。高城这小子,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构筑他的围墙。他想把静书周围所有的异质信号都掐断。这种保护,对静书这种心思重的孩子来说,是一剂慢性毒药。她会忘了怎幺走路,因为高城总想背着她。”

沈晓笑了笑,没接话。她知道铁路是心疼女儿,怕女儿在那份炽热的守护下丧失了自我的灵动。

3.   妥协与“入驻”

第二天,高城果然如愿了。

高参谋长拎着两盒高级点心,去幼儿园找园长磨了半天。理由现成:高城这孩子虽然个子大,但心智发育“晚”,跟同龄人玩不到一块儿,想在向阳班“磨练磨练”。

当高城重新牵起铁静书的手走入向阳班教室时,他那副锅盖头昂得比得胜归来的将军还要高。

“招风耳”今天缩在墙角,显然被昨天那个“暴走”的小哥哥给吓住了。

高城大大咧咧地往铁静书旁边的位置一坐,把那只还没洗净泥印子的手往桌上一拍,眼神犀利地扫视了一圈班里的男生,那架势像是在宣告:这片领地,我说了算。

铁静书坐在他旁边,鼻尖闻到高城身上那股子被太阳晒过的、带着大院尘土味道的热气。她轻轻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绢,拉过高城的手,一点点帮他擦着。

“高城,人家说,蹲班的小孩是笨蛋。”

“笨蛋就笨蛋!”高城嘿嘿傻笑着,任由她擦着,眼神温柔得不像话,“只要能看着你,当石头我也认了。”

4.   幼儿园里的“霸权守护”

如愿以偿后,高城在向阳班开启了他的“全能守护”模式。

【午睡时的“门神”】

幼儿园的午睡是铁静书最难熬的时候。她对环境极度敏感,别的小朋友的磨牙声、翻身声,都会让她眉头紧锁。

高城就睡在她旁边的木床上。他从不真睡,而是睁着圆溜溜的大眼,手死死拽着铁静书的小被子角。老师走过来巡视,高城就压低嗓门,一脸严肃地汇报:“老师,静书踢被子,我得帮她压着。”

其实铁静书睡觉极其老实,真正乱动的是高城。但他这种“近距离监控”,却意外地让铁静书感到一种极度的安宁。在这种由于过度熟悉而产生的舒适感中,她往往能睡得比在家里还沉。

【点心时间的“质检员”】

发水果和饼干时,高城总要把铁静书那份先接过去。

“这个苹果有疤,我吃,这个红的给静书。”

“那个饼干碎了,静书不喜欢碎的。”

他这种自然而然的“越权”,在向阳班的孩子眼里成了一种不可撼动的秩序。铁静书也就由着他,她享受这种被宠出来的被动性,甚至在潜意识里觉得:既然高城都办好了,那我就不需要去动那个脑筋。

5.   铁路的“冷箭”

放学路上,铁路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看着高城为了给铁静书展示他刚学会的“低姿匍匐”,在泥地上蹭了一身灰,最后还得铁静书皱着小脸帮他拍打衣服。

“老铁,我看你这脸色,是还没消气呢?”高参谋长跟在一旁,乐呵呵地抽着烟。

“我没气。”铁路冷冷地吐出一个烟圈,“我只是在看,一个人能为另一个人的‘晚熟’出多少力。高城这幺养,静书这辈子怕是见不到真正的风雨了。这大院的围墙再厚,能护住她一辈子不醒吗?”

高参谋长收起笑意,看着两个牵手远去的背影,轻声说:“老铁,咱们这种人,见惯了生离死别。孩子能在这墙根底下多睡一分钟,也是福气。静书那孩子灵气太重,也就是城城这种糙孩子,能把她稳在地上。”

铁路没说话,眼神却落在了女儿那只被高城紧紧攥住、却又始终没有挣扎的手上。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牵手,这是两个灵魂正在进行一场长达二十年的、不对等的交融。

在那片金色的梧桐影下,高城觉得他筑起了一座最坚固的堡垒,而铁静书觉得,这种像氧气一样的依赖,大概就是生活的全部。

他们谁都没有预见到,在遥远的未来,会有一个叫袁朗的人,带着一身洗不净的寒气,精准地切入这道围墙,去唤醒那个被高城宠了二十年的、沉睡的灵魂。

但至少在此时,在这一九八三年的夕阳里,高城的手是暖的,铁静书的梦是安稳的。

(高城比女主大半年,比女主早一年读书,所以即使高城留级,和同班同学也是同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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