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下外套挂起来时,权颂今的手停留一瞬。
挺括的黑色冲锋衣外套,肩线处是一根属于女人的长卷发。
此刻,那根长发正乖顺地缠在男人指尖,因为男人缓缓攥起的力度,而将男人的手指勒出红痕。
良久,他缓缓放手。被发丝缠紧的指尖回血,带来热烫的痒。
已是凌晨时分,房间的主灯未开,只有月白的地灯晕出柔和的光。
男人侧身抱臂倚在身后的书墙上,擡头打量那副仕女图。
是林风眠中年的画作,背景是融合了淡墨与石青的灰蓝,朦胧而克制。
但少女的唇色却似新生的樱粉,大胆且张扬。
他是很标准的理工男思维,自认对艺术并没多少闲情赏玩。
可他还是在看见这幅画的第一眼就跟叔父讨了来,和那柄没开刃的明代永乐剑放在一起。
手指间缠绕的长发,轻,脆弱,透着精心呵护才会有的光泽。
可鼻尖似乎还停留着她的香气,清浅的柑橘调。
五感是有记忆的。
他看她柔和的妆容盖不住艳丽的五官,学生时代因望而却步,只能做她笑眼的旁观者。那份不甘从学生时代已然开始,而今烧得他胸口作痛。
和知窈重逢是他的处心积虑——正如姑姑说的,西藏之行顺利。
亲去一线在他的生涯规划里,但不应该是现在,可他偏偏去了,在决定追求知窈之后。
留在研究所,有大把的父亲亲信为他保驾护航。一线的军功,那是另一重刀光剑影,本不该在羽翼尚未丰满时去搏。
落地窗外是外滩闪烁的霓虹,夜晚好像从不会老去,但旧时的云不该笼罩今日的人。
身后书墙里的书并不多,不同于北京那边的居所摞着密密麻麻的军工,政治,哲学,这边更多的纪录了他的学生生涯。
他取出最上层的一本牛皮本,棕色的线缠在军绿色牛皮书皮上。像是长久翻阅的关系,透着很润的哑光质感。
那是他学生时代没送出的化学笔记。
翻开书页,高中时的权颂今笔迹尚且收敛,但劲瘦工笔已隐隐有今日的风骨。
他小心将发丝缠在掌心,一圈,两圈,三圈……
将发丝束在笔记最后一页,他将笔记轻轻合上
……
将知窈的名字写在扉页,他将笔记轻轻合上,周围座位上是零散数个竞赛班的同学。
今天做的是去年国际竞赛真题,难度不低。
权颂今看了看腕上的机械手表,还有二十分钟,就到初中部放学的时间了,现在过去刚好赶上她下课。
遂不再等待,将卷子背面朝上,拿着那本笔记起身离开教室。
像惊起了池鱼,引得一众同学或震惊或艳羡的复杂目光。
附中拥有一流的教学资源和师资,并不崇尚所谓晚读制度,授课结束后准时放学。
也正因此,为了赶上知窈下课,权颂今破天荒第一次早退。
附中的初高中部,主校区在一起,绕过体育场馆,就是知窈在的初三致远楼。
初高中化学笔记的整理,对于权颂今来说,只需要在繁杂的高中课业期间抽出时间去做。
知识本身不算难,难的是,专为具体的人整理成的笔记。
妄自菲薄绝不是权颂今的风格,竞赛后,如无意外,他会去到国防大少年班。
可知窈大概率会在上海继续学业。
美貌吸引豺狼,那并不是美貌的错。
而一旦错过和喜欢的人相识相恋的机会,却是他的错。
昂扬正派的军政世家小公子,毫无疑问地继承了父辈的优点——担当,承诺,刻板。
甚至格外贴心地为她的纵情找出理由——美貌无罪。
直到拥有\"滥情,娇蛮,不自爱……\"种种传闻的主人公,亲自将这份滥情的遮羞布在他眼前揭开,种种自欺欺人终究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自那之后,附骨之疽般缠绕在他心头的痛苦与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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