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叶絮。我曾经也是这京城里被娇惯长大的官宦女子。父亲官居三品,母亲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我自幼饱读诗书,弹琴作画。
我曾以为我会像所有官宦小姐一样,到了年纪,由父母为我择一门当户对的亲事,相夫教子,安稳一生。
然而,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父亲被卷入,一道圣旨下来,抄家问罪。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掖庭为奴。我甚至来不及与父母兄长见最后一面,便被粗鲁的官兵从温暖的闺房中拖出,塞进了一辆密不透风的囚车。
从云端跌落泥沼,不过一瞬。
掖庭,是这座皇宫里最肮脏、最冰冷的地方。这里没有主子,只有做不完的活计和数不尽的欺凌。
我曾经引以为傲的美貌,在这里成了原罪。管事的嬷嬷嫉我容色,总将最苦最累的活派给我。同屋的宫女妒我出身,变着法子地克扣我的吃食,抢走我过冬仅有的单薄被褥。
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成了我的日常。起初年幼的我还会哭,会不甘,会暗自垂泪。但眼泪换不来同情,只会招致更恶毒的嘲讽和更狠厉的打骂。
渐渐地,我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低垂的眼睑之下。我不再哭,因为我知道,在这吃人的地方,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我只想活下去。像一株被踩进泥里的野草,只要有一丝缝隙,就要拼命地汲取养分,顽强地活下去。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像这宫里无数冤魂一样,悄无声息地烂死在这个角落时,转机出现了。
那日,我因为偷拿了一个已经馊掉的馒头,被管事嬷嬷拖到院子里,用粗长的竹板狠狠地抽打。我咬着牙,一声不吭,血顺着破烂的衣衫渗出,染红了身下的雪地。
就在我意识将要模糊之际,一个陌生的、看起来颇有地位的嬷嬷叫停了惩罚。
她走到我面前,用挑剔的目光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她的视线停留在我那张即使沾满污泥也难掩绝色的脸上。
“擡起头来。”她命令道。
我缓缓擡起头,麻木的眼神对上她探究的目光。
她似乎很满意,点了点头,对那管事嬷嬷道:“这丫头,我们娘娘要了。”
我不知道“我们娘娘”是哪位娘娘,也不知道她要我去做什幺。
我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人从雪地里拖起,简单清洗包扎后,带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
长乐宫。我后来才知道,这里是最宠爱的贵妃——林氏的寝宫。
那位将我带来的张嬷嬷,是贵妃身边得力的心腹。她把我带到贵妃面前,让我跪下。你跪在柔软的地毯上,第一次闻到如此馥郁的熏香,第一次看到如此华美的陈设。这一切,都与我过去几年在掖庭的生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陌生而遥远,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擡起头。”一个温婉却带着威严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顺从地擡头,看到了那个高坐在凤座之上的女人。她年岁不大,看起来不过三十,容貌极美,一双凤眼流转间,带着母仪天下的端庄与久居上位的从容。她就是贵妃。
她细细地打量着我,那目光比张嬷嬷的更加锐利,仿佛要穿透我的皮肉,看进你的骨子里。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本宫这里,有个天大的恩典要给你,你要不要?”
天大的恩典?我不知道那是什幺。但我明白,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是逃离掖庭那个人间地狱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我没有任何犹豫,俯下身,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奴婢……谢娘娘恩典。”我的声音干涩沙哑,却透着一股决绝。
贵妃轻笑一声,那笑声悦耳,却不带任何温度。“很好,是个聪明的。”
从那天起,我便留在了长乐宫。我不再是掖庭的罪奴,而是贵妃宫中的一名普通宫女。我有了干净的衣服,温暖的床铺,和一日三餐热腾腾的饭菜。
张嬷嬷亲自教导我宫里的规矩,从言行举止,到眉眼神态,甚至是走路的姿态,都一一矫正。我学得很快,因为我知道,你没有犯错的资格。
我也在嬷嬷的教导下才终于明白,那些悉心的教导,究竟是为了什幺。我不是被拯救了,我只是从一个泥潭,被扔进了另一个更华丽、也更危险的牢笼。我是一件礼物,一件贵妃用来取悦皇帝、稳固自己地位的礼物。
我就这样在长乐宫安稳地待了三年年。
直到我十五岁生辰过后不久的一天,贵妃将你叫到了身前。那天,重华殿的那位,大干的皇帝李湛,也在。
我跪在地上,不敢擡头。只觉得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让我浑身僵硬,几乎无法呼吸。
“陛下,您瞧瞧,这丫头如何?”贵妃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她走到我身边,擡起我的下巴,强迫我迎上皇帝的目光。
那是我第一次看清这位帝王。他比我想象中要年轻,也英俊得多。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带着审视和探究,仿佛能洞悉一切。我被他看得心头发颤,下意识地便要垂下眼帘。
“是个美人胚子。”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伸出手,粗粝的指腹划过我的脸颊,带来一阵战栗,“就是太瘦了些。”
贵妃娇笑着依偎进他怀里:“陛下喜欢便好。臣妾年岁渐长,精力不济,不能时时伺候在陛下身边。这丫头是臣妾亲自调教的,干净得很,就让她代臣妾,为陛下解解乏吧。”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当晚,我被沐浴熏香,打扮得漂漂亮亮,送上了龙床。黑暗中,一个高大滚烫的身躯覆了上来,我闻到了他身上独有的龙涎香,混合着浓烈的酒气。我经历了少女到女人的蜕变,那过程充满了疼痛和屈辱,我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事后,皇帝似乎很满意我的顺从,捏着我的下巴,赏我做了宫中的叶美人。
这是我入宫的第六年,我十五岁。我成了皇帝的女人,却依旧住在贵妃的长乐宫,像一只被圈养在金丝笼里的雀鸟,等待着主人的下一次召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