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大理石冷得刺骨。感应锁发出轻快的电子音，沈重的木门隔绝了外界。莲司没说话，伸手接过那件几乎将绯淹没的羊毛大衣。没了外衣的重量，绯单薄的身影在空旷的挑高客厅里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莲司解开西装扣子，那种不容忽视的掌控力随著名片和领带的卸下，反而转化为一种更危险的居家侵略感。吧台那边传来水晶杯与冰块的细碎撞击声，在死寂的室内格外清脆。
「密码没换过，以前妳嫌这组数字太简单。」莲司递过一杯温水，指尖短暂地擦过她的手心。他的眼神在暖色地灯下显得晦暗不明。
「以前、现在，这扇门妳随时能开。」
绯握紧杯身，掌心的热度却压不下某种本能的战栗。她环视四周：极简的冷硬线条、黑灰色的画作。唯独沙发旁那盏复古立灯，散发着与此处格格不入的暖黄。
她的指尖在墙面搜寻开关时，竟然在触碰到之前就精准地停在了正确的位置。对这里的每一寸阴影都了若指掌。
「十点……我要开会。密码？」绯移开视线，试图用职业身分武装自己。
「1122。」
说完，莲司扯掉领带，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随后，浴室传来规律的水声。
1122。连线成功的瞬间，绯看着萤幕上转动的圆圈，莫名感到一阵窒息。她赤脚踏入地毯，深灰色的长绒包裹住足底，细腻的触感像是一种温柔的陷阱。她斜坐在沙发边缘，笔电的冷光映在脸上，试图挡住那股从浴室溢出的、带有木质香气的湿润水气。
水声骤然停止。
卧室门推开时，带着沐浴后的潮热。莲司仅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赤裸的胸膛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在紧致的肌肉沟壑中缓缓滑落。他揉着湿发，步履沈稳地逼近。
「开始了？」他的嗓音比平时更低，带着水汽的湿冷。
他无声地侵入她的呼吸范围。一滴水珠从他的发梢落下，精准地砸在绯的锁骨上，她瑟缩了一下。莲司看着她那双缩进地毯绒毛里的脚，眼神幽深。
「连袜子都脱了，」他俯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她困在胸膛与萤幕之间。近乎圈禁的姿态。
「妳对这里的适应力，比我想像中更诚实。」
「请你……退后，会议开始了。」绯死死盯着萤幕，台湾主管的头像跳了出来。
莲司没有退，反而将脸凑近她的耳廓。湿润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痒得惊心动魄：「我保证不出声。」
他在镜头死角处放下一双粉紫色毛绒拖鞋，指尖在那道红痕上停留了半秒，吐出无声的唇语：『穿上。』
随后，他退入后方的阴影。萤幕那头传来主管的声音：「西园寺？关于这次展览的叙事节奏，妳那边有初步规划吗？」
绯猛地惊醒，对着镜头挂起那副职业缺僵硬的微笑。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她依旧能感觉到阴影处那道如同实质的视线，正一寸寸剥开她的专业外壳。
「有的。我认为可以从『Oblivion and Reconstruction』这个主题出发……」她艰难地开口，试图用那些冰冷的策展术语筑起防御墙。
坐在暗处的莲司，下腭线隐约绷紧了。Oblivion and Reconstruction。这五年，他每一笔线条、每一次交易，都在试图重建那个破碎的轮廓。
「那份草图，能让我们看一下细节吗？」主管追问。
绯心跳失序。那份装有草图的黑色文件夹，还留在玄关的餐桌上。她不得不撑起身体，在莲司的注视下快步走向玄关。
正当她伸手欲取时，一只带着余温的手掌重重地压在了她的手背。莲司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赤裸的皮肤传来剧烈的心跳。
「遗忘与重建……」他低语，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荒凉的嘲讽。
莲司的理智在看见这几个字时彻底溃散。他从后方扣住她的纤腰，强硬地将她整个人扣进怀里。那是一个带着颤抖与疯狂思念的拥抱，他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湿润的发尖摩擦着她的肌肤。
「西园寺？画面怎么黑了？妳人呢？」远处笔电传来同事疑惑的呼唤。
绯被锁在莲司宽阔的胸膛与餐桌边缘之间，耳边是他沈重且不规律的心跳声。那种深入骨髓的孤寂感透过皮肤传递过来，让她原本想要推开的手，竟然在空气中僵住了。
这种被填满的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想要闭上眼，任由这股酸涩的本能将自己彻底淹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