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大陆,清玄宗,登仙阶
通往清玄宗的玉石阶梯上映照着一道雪白的身影,身影没有丝毫滞涩,清浅的几步就已经掠过了一半的玄清梯。
仔细一看便能发现,其怀中怀抱着一位血肉模糊的女童。
“仙人…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一只染血的手攥住了身前的衣襟,女童的指间发白,此刻看上去像只可怜的幼兽。
青年眉峰微蹙,鲜血在雪白的衣服上留下了一道痕迹,那只手像是怕沾污到仙人,又很快缩了回去。
这位女童是他三天前的子时在陋巷深处捡救下的,发现的时候已有几只瘦骨野犬正将她撕咬的皮肉翻卷。
他本就非心善之辈,彼时救下这女童,也只打算将其丢去医馆便罢,偏是这女童先开了口。
“仙人…我能活下来吗?我想活下去。”
他本以为已是濒死的孩子,竟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爬了起来,破碎的嗓音断断续续传来,
“我也想变得像您一样强,我会努力的,我不想再任人欺辱了。”
当时的天很冷,女孩身上血淌了太多,但她眼神却如此清晰,黑沉沉眼睛执拗地凝望着他。
荒谬至极。
修行一道,努力分文不值。于天才而言,底层蝼蚁的那些努力,连尘埃都算不上。
彼时他垂眸,淡淡瞥了她一眼,
“若你能活下来,便予你一个机会。”
……
风将它从那段回忆里拽了出来,
他敛了敛眉,足尖轻点,短短一盏茶的工夫,他们便已经来到了清玄宗寒涧峰上,山峰上是寒冷的积雪,寸草不生,只有凛冽罡风呼啸。
这里是他居住的山峰,平日里基本上无人到访。而他更一向以闭门索居为名,这大概也是他人生第一次亲自带人来。
他挥手召来待女,冷声道,“带下去,清洗疗伤”
侍女匆匆接过女童,孩童温暖的温度从指间流失,只剩下被鲜血染红的衣袍。
他冷漠地褪下染血的外袍,随手掷在一旁。
又想到了什幺,青年瞥了眼被掷在地上的染血外袍,指尖微动,一缕清冽剑气便将其化为飞灰。
白雪从天上落下,随风轻轻飘着,却怎幺也飞不进窗内,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了窗沿边。
透过窗户看向木屋,屋里的空气温暖又湿润。
桶中水温恰到好处,不烫不凉,暖意顺着肌肤驱散了冷意。
等林寻安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她身上的伤大致已经好了,而她正泡在温暖的浴桶内。
她此刻该是到了仙境吧。
自从几年前被赶出家门,她便再也没洗过一次舒服的热水澡,竟忍不住沉溺在温暖的水中,周身的寒意仿佛都被驱散了。
可没泡上几秒,林寻安便恍然回神,猛然想起自己是被仙人带到此处的。
方才侍女还说,沐浴后要去拜见仙人,又怎能在此处耽搁太久?
她心念及此,连忙起身要结束沐浴,偏生动作太急,脚下又沾了水,险些一屁股坐回去。
她摇摇晃晃扶住一旁的木桶,稳了稳身形,才小心拿起侍女备好的衣裳穿上。
林寻安动作放得极轻,单是摸着衣料的质感,便知这衣裳定然价值不菲,不是自己这般人配穿的。
况且衣裳的尺寸本就不是她这个年纪的。
想来也是,这仙府一般的地方,又怎会备着孩童的衣物。
但林寻安还是勉强套上,宽大的衣摆在脚边垂落,艳红的布料与毛领衬得她肌肤愈发莹白剔透。
她推开门,一旁候着的侍女沉默上前伸手,“小姐,请跟我来。”
侍女领着他,走到了一处雪地中的庭院,院里空落落的,唯有石桌中央摆着一块七彩石头,还有那道此刻立在亭中,望着漫天飞雪的身影。
白雪般的发丝垂落后背,随他的凝望在风中轻扬,此刻天地与人相融,凝作一幅清美的画卷。
这使林寻安跟着侍女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生怕惊扰了那人的安静。
可没走几步,终究还是到了青年身侧,眼前便是那块奇异的七彩石头。
林寻安满眼迷茫地望着它,她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石头,想来定是价值连城。
一旁的侍女瞧着她脸上的困惑,低头解释了几句,
“这是测灵石,是修仙界仙族世家专门给小辈测试灵根用的…”
侍女还没来得及多说,身侧的青年便转过身来,冰凉的目光落在几人身上,仿佛瞧的不是活物。
侍女似是察觉自己多言,当即低下头不再作声,在那冷冽的目光中,跟着其他人纷纷退下,亭内只剩他与她。
那道目光落定在林寻安身上,她这才真切感受到对方是在看自己。
可那目光里裹着沉沉的威压,不知怎的,竟像被凶兽盯上一般,她止不住浑身发抖,连气都喘不顺。
等了许久,对方才移开目光,林寻安这才得以喘过气来。
青年也这时才意识到,女孩原来生得一副清秀面貌,乌黑的长发垂在肩头,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有些潮湿。
她在威压里勉力擡眸,乖顺地望着他,等待他的开口,仿佛青年就是他的全世界。
不过后者却一言未发,威压一撤,他骨节分明的手便倏然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将那手按在试灵石上,
他没有自我介绍,也没问她的名字。
若是她毫无修仙天赋,他与她这辈子便不会再有交集,这般多余的事,本就没必要做。
没等他多想,耀眼的光芒便照亮了天地,风雪似乎更烈了,寒霜缠上了他与她的手。
是罕见的上等冰灵根。
这足以见得孩子天赋极好,变异灵根本就罕见,更何况还是上品天灵根。
可惜女童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的天赋,那双眼睛转过来,湿漉漉地看着他,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开口问,“仙人,我……我可以吗?”
青年似是第一次正眼瞧她,“以你的天赋,足以成任何长老亲传弟子。”
女孩的眼睛霎时从暗沉变得明亮,像只满足的幼犬,可随即又察觉自己神情太过欢喜,连忙忍着绷紧了嘴角,小声道,“那…那我可以拜仙人为师吗?”
这话太过大胆,但无人反驳,
“你既由我拾得,入我师门,便是理所应当。”
“我名云之澜,从今日起,便是你的授业恩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