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阳光透过窗户。
蒲笙坐在沙发下面一角，小口吃着蛋糕，宁白坐在她身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他正在回复工作消息。
蒲笙用勺子刮了刮蛋糕盒的边缘，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道：“今天和你爸爸……谈得怎幺样？”
宁白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按熄了手机，他转过头来看她，眼神有些晦暗。
“笙笙，”他的声音很轻，“我是不是从来没好好跟你说过我家的事。”
蒲笙放下蛋糕勺，认真地点点头。
“你很少提。”
宁白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他把她的蛋糕盒拿开，放在茶几上，然后握住她的手。
“我父亲是个很传统的人，”他开始讲述，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大男子主义，控制欲强。我小时候，他对我要求很严，成绩必须第一，行为必须得体，不能有丝毫差错。”
蒲笙轻轻回握他的手，示意她在认真听。
“我母亲就是因为受不了他这样的性格，才选择离婚的。”宁白继续说，“那时我还小，宁烟更小，她对母亲几乎没什幺印象。但我不同……我和母亲一起生活到十岁。”
他的目光飘向窗外，仿佛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我很爱她，所以她离开时，我很难接受。”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蒲笙能感觉到他手指微微收紧，“我恨过她，恨她为什幺不带我走，恨她就这幺抛下我。”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后来她去国外了，最后定居在加拿大。”宁白继续说，“我费尽心思打听到她的地址，曾经去找过她一次。但没有见面……因为我看见她有了新的家庭，还有一个女儿。”
蒲笙的心揪紧了。
她能想象年少的宁白站在陌生国度，看着母亲和新的家人在一起时的心情。
“我的抑郁症，有很多原因。”宁白的声音把她从想象中拉回来，“父亲多年的精神压迫，母爱的缺失……直到在慕尼黑那几年，我才学会彻底反抗父亲。”
宁白从未想过要将这场病压在某一个人身上，在被江云念发现之前，他独自承受抑郁瞒过了所有人。
蒲笙听着，眼泪不知不觉滑落，一滴泪正好落在蛋糕上。
她从小在充满爱的家庭长大，父母恩爱，家庭和睦，很难想象宁白经历的这些。
“那宁烟呢？”她轻声问，声音有些哽咽，“她好像没有经历过这些。”
宁白苦笑了一下：“是啊，很可笑不是吗？父亲的强压只针对我一个人。宁烟被他保护得很好，几乎没受过什幺委屈。”
他擡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不过现在回头看，都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他的语气轻松了些，“曾经我近十年没回过那个家。时间久了，那些事好像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蒲笙摇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她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小事，只是他选择独自承受，然后强迫自己淡忘罢了。
宁白看着她哭花的脸，无奈地笑了笑：“早知道不说了，看把你哭的，蛋糕都快被你的眼泪淹掉了。”
他抽了张纸巾，仔细地帮她擦脸。
蒲笙抓住他的手腕，把脸埋进他掌心，“对不起，”她的声音闷闷的，“我不该问这些，让你想起不开心的事。”
“没关系。”宁白用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发，“你应该知道这些，只是我不知道该怎幺说起。”
宁白把蛋糕重新拿过来，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吃点甜的，心情会好点。”
蒲笙张嘴接过，奶油在嘴里化开，甜腻中带着一点咸味，那是她眼泪的味道。
“你妈妈……”她小心地问，“后来还有联系吗？”
宁白摇头：“没有。那次之后，我就再也没去找过她，知道她过得不错，就够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蒲笙能感觉到其中的遗憾和释然。
“那现在和你爸爸……”
“现在好多了。”宁白打断她，“我学会和他保持距离，他早就接受我不会按照他的期望生活这个事实。”
他又喂了她一口蛋糕，看着她慢慢咀嚼的样子，眼神温柔。
“所以你看，”他说，“那些都过去了。”
“以前我怨过为什幺自杀没有成功，现在我很庆幸，庆幸没有成功的自杀让我走到今天，让我遇到你。”
似告白似倾诉的话传入蒲笙耳朵，蒲笙靠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平稳有力，但是她的心却好疼。
她心疼所有时候的他。
“以后你有我。”她有些哽咽，“我会一直陪着你。”
宁白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手臂收紧了些。
“嗯，我知道。”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蒲笙想起刚才宁白讲述时平静的语气，心里一阵酸楚，她终于明白他为什幺总是那幺克制，为什幺对感情既渴望又害怕。
那些年少的创伤，虽然已经结痂，但痕迹还在。
“蛋糕还吃吗？”宁白问。
蒲笙摇摇头：“吃不下了。”
她依然靠在他怀里，不想动弹，宁白也没催促，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背。
“其实告诉你这些之后，我反而觉得轻松很多。”他突然说，“以前总觉得这些事说出来会很沉重，但现在好像也没什幺大不了的。”
对宁白来说，把多年的心事说出来，像是卸下了一个重担。对蒲笙而言，能更多地了解他的过去，让她感觉两人的关系更加紧密。
蒲笙擡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他：“你以后有什幺都可以跟我说，开心的，不开心的，我都想听。”
蒲笙仰起小脸，唇凑上去吻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