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澈回了房间,房门甩得震天响。
舒意小口喝着粥,比起荣澈的怒意,更烦闷于粥里添加了枸杞。
她没喝几口就撂了勺子,勉强喝了半杯温水,将剩下的白粥倒进了烟灰缸里,然后给表姐拍了照片发过去。
——「喝完了。」
简橙正和母亲冯欣聊起舒意,今晚的宴席并不算顺利,参加的宾客数量虽然没变,但是各家派来的人却变了,和荣礼交好的世家继承人一个没到,来的全是斗鸡走犬的边缘人物。
简橙为舒意不值,“早早也是受害者,她对荣礼——”
“别说了。”冯欣打断她,“阿礼出事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少在早早面前提他,今晚荣澈在早早旁边,你几次说错话,是没看见荣澈的脸色,还是根本不在乎他会有什幺反应?”
“妈你怎幺胳膊肘往外拐?今晚早早还在,他就跟尤思眉来眼去,跟服务生说的话都比和早早说得多,如果不是他先不给早早面子,我也不会对他印象这幺差。”
凡事最怕对比,曾经舒意和荣礼的订婚宴上,荣礼应付着新闻媒体还能关注到舒意误拿了一杯鸡尾酒。
是否用心一眼就能看出来,当初舒意和荣礼谁看了不夸一句天赐良缘、神仙眷侣,如今对象换成荣澈,也只能赞一句男才女貌了。
“荣家做什幺这幺急,飞机失事也有生存的可能,万一有一天荣礼就回来了呢!那时他要是知道舒意是被你们逼着嫁给荣澈的,该怎幺办?”
冯欣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你想怎幺样?”
简橙无端结巴了起来,“我、我当然是希望早早能幸福。”
冯欣哪能不明白简橙的心思,只是没选择揭穿,温声道,“联姻跟婚姻本质区别就是没得选,这道理早早都清楚,你怎幺还这幺糊涂?好了,早点去睡觉吧,明天还要和荣家一起去上香,到时别摆出你这幅臭脸色,明白吗?”
简橙不情不愿地点了头,“知道了。”
她起身,准备上电梯时听见姨父跟司机说话的声音,冯欣迎了上去,“怎幺这幺晚才回来?你这又是喝了多少酒啊?”
“没多少,说了让你不用等。”
“能不等吗?你这痛风本来就不能喝酒,我都叮嘱过你了......”
电梯门开了。
她在玫瑰金镜面钛金板上看见了自己身上的黑色长裙,今夜全是因为它,让自己抢占眼球,还有外来客以为她才是新娘,来祝她新婚快乐,跟她有龃龉的尤思笑话她喧宾夺主、不分主次才会让他人误会,又嘲她跟她母亲一样,惯来喜欢鸠占鹊巢,冯欣投奔姐姐,结果跟姐夫好上了,她看似和舒意姐妹情深,实际上惦记着舒意的未婚夫。
简橙闭上了眼,疲倦地走出电梯。
她极少在口舌上落下风,若不是尤思窥见她相册里的秘密,又怎会被动至此。
手提包里传来手机震动声。
简橙拿出手机,看着舒意发来的消息。
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才回她:「早点睡,明天见。」
-
荣澈睡到半夜,被温暖的触感惊醒。
他夜视极佳,一眼看见逐渐向他靠拢的浅粉色身影。
她不知道是什幺时候上的床,身上盖着从卫生间找出来的浴巾,倒还挺会照顾自己,一块儿盖住肚子,一块儿盖住了腿。
只是睡得依旧艰难,细眉始终蹙着,浅色的唇轻抿,呼吸声很轻。
荣澈不知道该说她对自己不设防备还是对事实接受的太快。
她面朝他的方向蜷缩着,他稍微低眸就能看见她胸前的白软。
她无知无觉,脑袋往他的方向更贴近了一点,温暖的面颊贴上他的胳膊,小动物一样轻轻蹭了蹭。
荣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迟疑不到一秒就推开了她。
-
舒意夜里感到冷,醒来果然鼻腔堵塞、喉咙肿痛。
床上不见荣澈的身影,她拿起浴巾进了浴室,她洗澡向来磨蹭,昨夜担心他在等,才用了半小时不到的时间冲洗完,结果出来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现在他不在,舒意花了一个多小时才从浴室出来。
放在客厅的手机显示有五通来自冯欣的未接来电。
她擦拭着湿润的长发,回拨过去之前,看见堆满粥的烟灰缸里放了一个崭新的打火机。
桌面溅了点白粥,泡肿了的枸杞被打火机压着露出一点点红色的边。
舒意抽出纸巾擦拭桌上的惨剧,丢进垃圾桶后才打给了冯欣。
冯欣问她整理好没有,车一会儿到楼下,准备去檀山寺上香。
“一会儿,是多久?”舒意问。
冯欣太了解她,一听就知道她还在磨蹭,“还有十三分钟就到,阿澈跟你在一起吗?”
舒意拿着手机重新进了浴室去找吹风机,“他应该是先走了。”
“那你快点收拾,十分钟后下楼,好吗?”
舒意拿出吹风机,插上电才应了声好。
-
檀山寺入口处站着荣家的保镖。
舒意远远看见荣澈和荣礼的母亲阮蓝站在一起。
自从荣礼失踪,阮蓝就只穿黑衣,今天也是如此,她脸色冷凝,跟荣澈并排站着,却并未交谈。
荣澈困顿地靠在身后大树上低着眸玩手机,听见车响,才懒懒擡眸,唇边带笑地看着她。
冯欣见她站着不动,以为她不情愿,轻轻拍打她的后背,让她去荣澈身边。
舒意看着面前高高的台阶,想起了荣礼。
荣礼经常带她来这里,家里人以为荣礼是带她来许愿,希望神明保佑身体健康。
其实不然,只是因为她喜欢这里的香火味也喜欢庙里那只总喜欢用屁股对着人的狸花猫。
她没法儿触摸,便让荣礼替她摸摸小猫的脑袋,而后凑近,拉着他的手腕,从他手指上的冷杉木香味中分辨出一点淡淡的玉米糊糊味。
她提着裙摆,盯着台阶看了许久,才从回忆中抽身,走到荣澈身边,用曾经的称呼唤了阮蓝一声伯母。
冯欣出声纠正,“什幺伯母?早早,你该叫母亲。”
阮蓝脸色冷倦,声音带着病气,“不用,就喊伯母吧。”
荣澈对这里并不熟悉。
私生子没有上香祭拜的资格。
如今第一次来,视线闲散地四处溜达,望着树上挂的红色丝带,看见了身体健康、阖家美满之类的心愿。
袖口突然被人轻轻扯了一下,穿着白色线衣的女生拿着丝带和马克笔往他的方向递。
迎面一阵冷风,将她身上柑橘味送了过来。
相同的味道提醒着他,眼前这个曾经是他嫂子的人,如今是他的妻子。
不远处,陪着阮蓝上香的荣康成朝他投来警告的一眼。
别惹事、好好照顾舒意,这话在婚前他已经听到厌烦。
昨夜惊醒后便彻夜难眠,本就躁郁的心情在此时不爽到了顶点。
“这是祈福带,上面可以写上心愿。”
飘带在她手中迎风翻飞,她轻轻拉住带尾,见他始终不说话,于是问,“要帮你许愿吗?”
慢一步到达的简橙刚上台阶,就看见舒意站在兜售手串的桌前,弯腰写着什幺。
站在她身边的荣澈皱着眉看她提笔写字,表情分明写满了不耐,但终究没有走开,语气不善地找茬,“天天开心是什幺意思?你觉得我脾气不好?”
舒意仰头看他,“那换成心想事成可以吗?”
“......”
荣澈拉开两人的距离,“随便你。”
简橙出门前被冯欣叮嘱过不要乱来,只能强忍着脾气当作没看见,掉头朝另一边走。
刚转过身手机就响了一声。
社交软件弹送出尤思的最新内容。
「口味一般的早茶。」
图片里露出的碗碟上印着荣欣的logo。
有好事者在评论区问她:这幺早怎幺跑荣欣去了?
尤思回了一个叹气的表情,没有多言。
这个表情给足了遐想空间,足以让简橙想起被疏漏的一段记忆。
荣澈不是总是冷脸。
她也见过荣澈笑起来的样子。
是在尤思的生日宴上,荣澈被人推着上前替尤思切蛋糕。
他没有拒绝,耐心十足地问穿着长裙的尤思想吃哪一块。
是跟现在截然相反。
判若两人的语调和态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