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笃笃地踏上光滑地砖，在相同楼层布局的指引下，菲尔很快来到了米兹-桑西公司的前台。
“请问，西尔维斯小姐在这儿工作吗？”
接待员放下刚挂断的电话，以无可挑剔的职业笑容回道：“没错，请问您有预约吗？”
“是这样的。我在电梯里捡到了这只手套，看起来像是西尔维斯小姐的——我在二十五楼工作，我们共乘过几次电梯，隐约记得她戴过这副手套。”
一只腕口镂刻着暗纹的皮手套被菲尔呈到接待员面前，他瞧着手套没几秒，眼睛又扫回菲尔面上。
“她可是大忙人啊，几乎每次在电梯里都听到她和客户通话，一点儿不给别人攀谈的机会。”
菲尔顺势将手肘搭上前台，用调侃的语气侧面解释了他为什幺知道该来这儿。
“那您放这吧，我会转交给她的。”
接待员说着想接过手套，菲尔立即闪身退后几步。
“这可不行，我并不确定手套就是她的。还是请你通知她来确认吧，我在电梯口等她。”
看着接待员按下内线，菲尔挑眉以示感谢，脚步从容地离开了她的公司。
菲尔站在安全出口的玻璃门前，盯着电梯开合了几次，没等多久，那个久违的人影出现了。
她紧皱着眉头，对他的突然造访非常不满，又碍于不断路过的同事，而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请问这是妳的手套吗？”
利芙完全没看他递来的东西，眼里满是困惑。在她开口拒绝前，菲尔低声道：“接下它，快。”
他改变的不止是音量，还有那一贯闲适的表情，少见的严肃让利芙不由得听从他的话。
“啊是的，谢谢你。”狐疑地拿住手套，利芙也压低了声音：“快走吧，你不该来这。”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菲尔藏住心中泛起的苦涩，向她靠近了几步，又克制自己不去碰她。
“我只是想见妳。”几丝柔情缭绕着他暗哑的嗓音，深邃的眸中装满了思念的幽怨。
从哈德逊河谷回来后她就不再接电话，Last.fm上的暗号也石沉大海。要不是偶尔还能在电梯里看见利芙，菲尔几乎要怀疑她已经远走高飞了。
“我很忙，新项目很难搞定。”
利芙脸色缓和了许多，但仍未把身体面向他。
“说给我听听？也许我能帮妳。”
“不！我不需要你。”
脱口而出的拒绝又急又冷，像一道无形的冰刃，斜斜擦过菲尔凑近的脸，抹除了那点微弱的期待。
利芙感到喉间一紧。“我的意思是，我能办妥，不用麻烦你。”她咬着嘴角，避开菲尔受伤的神色。“毕竟那是我自己的工作，总不能一直靠别人解决。”
菲尔的唇几度张合，终是在看到她施舍的笑容后，咽下了所有未竟的诘问。
“回去吧，别再有下次了。”利芙扬着手转身，没有看见他紧锁手套的视线。
受不了她的背影远离自己，菲尔按开电梯，没入了空洞的铁盒之中。
回到办公室的利芙把手套扔在桌上继续工作。但那只手套的颜色异常鲜明，不管她看笔电还是翻文件，都被干扰得没法集中思路。
孤零零的手套躺在那儿，像被另一半抛弃的失物。利芙轻轻地叹气，唇角却兀自上扬。
她笑菲尔的幼稚，又笑他的处心积虑。给出落单的手套，留下配对的那只，这既暗合了他们的状态，又在暗示她该让手套成双。
纤直的手指伸进内衬，利芙刚感受到绒毛的柔软，指尖就触到了一个冰冷的硬物。
她缩回手将腕口朝下，从里掉出了一枚戒指。
心仿佛也跟着重重坠下，利芙拿起戒指细细端详，金色的戒身不再灿烂，满布的划痕表明它历经了长久的岁月留存至今。
装饰在环面的玫瑰和雏菊分格绕成一圈，她的手指触摸着珐琅花卉，不想却按动了隐藏的机关，那些分段小格自行弹开，露出里面暗藏的秘密。
是一些花体法语短句，纸条已被磨蚀得看不清字迹，但不难猜出上面都写着什幺。
利芙将戒指放在掌心，凝神盯着模糊的字句，脑中起伏不定的心绪，渐渐涣散成一片空白。
她的手指好似生发了自己的意志，微微擡起，向那圈金色探去。
她想试试这枚戒指。然而心念刚起，手掌还未有动作，五指却倏然收紧。
无形的张力遏制了她的动作。那是对恐惧、理智和现有生活残存责任感的力量，在拉住她。
叹息着阖上眼，利芙点了点头，像是在自我肯定。
不能戴上。她会舍不得摘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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