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交颈天鹅放置在鸡尾酒吧台上,菲尔要了杯霜冻代基里,单手支在柜面端详冰雕,栩栩如生的展翅鹅毛透着寒气欢迎各位来宾。
“我喜欢这个装饰,天鹅代表着忠贞,那是他们对彼此的承诺。真感人,不是吗?”
身着蓝裙的金发女士站到菲尔身边,自然地搭话后点了茴香酒特调。她见菲尔笑得勉强,以为是说错了什幺,正想另起话题,他却端起自己那杯雪山。
“您的想法是美好的祝愿,让我们为新人举杯。”
自顾举杯饮酒,致以礼貌微笑,不等女士回应,菲尔就走开了。
人们总喜欢用一些象征强调他们所缺少的品质。诚然这个场合确实很需要那对天鹅,可在知道新郎确有的私生子数量后,他没法不觉得可笑。
午宴已近尾声,宾客们等候着招待会的下一步流程,婚礼策划人却突然通知拍照会推迟,
现在前往后花园的帐篷,舞会即将开始。
大家交头接耳的八卦着离开前院,不少人已经知晓新娘又上了热趋。菲尔没有动身,不一会儿后,利芙和几人奔到餐台,胡乱往嘴里塞着食物。
“天啊,我饿得能啃下一只羊腿。”
束着高马尾的红皮裙女士大口嚼着汉堡,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又撸下一把蔬菜串。
她身边披散着金发的黑裙女郎则较为得体,稳当又快速地向口中叉送着三文鱼排。
“亲爱的,还不到狼吞虎咽的时候。”
大块的肉食早就横扫一空,利芙发现堆成小山的约克郡布丁,打算把辅菜当主食。
餐会的美食太多,其貌不扬的烤布丁几乎无人问津,顶端缺少的那几个现下正在菲尔胃中。
利芙咬着有些发硬的面团,就着一杯汽水吞下。滋味比起妈妈的拿手菜可差远了。
菲尔没去打扰,抿着笑脸走了。下次一定要告诉她,没能吃上的烤肋排有多美味。
爱奥尼柱式在四向撑起婚宴帐篷,竹节椅由外向内环形摆放了几圈,为中心留出大片空地。
新娘新郎站在巨大的蛋糕两侧,那与其说是一份食物,其实倒更像一座雕塑。如果它不慎倒塌,毫无疑问能把人砸成重伤。
“感谢各位亲友莅临我们的婚礼,还有一些无法到场的可爱人们,非常荣幸能与大家共享我的幸福。”
新娘手持话筒声情并茂的表演着,举着手机的珍由远及近地走向她,视角对焦新娘和美轮美奂的蛋糕,新郎被削去了一半。
“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婚礼蛋糕不仅仅是普通的甜食,它有着特别珍贵的意义。我希望所有人,不论是衣衫褴褛或孤身一人,都能体验到这份独特的甜蜜。”
新人共切蛋糕的视频一录定,珍就登录新娘个人账号发布。
随后她又发出几张蛋糕特写图,并配文公布:想拥有同款蛋糕吗?不再触不可及!每年的婚礼季前,抽选三位幸运新娘,全额资助定制专属妳的希拉里·温斯顿蛋糕。
希拉里·温斯顿是蛋糕界的传奇,无数美国新娘都梦想在自己婚宴上切开她制作的蛋糕,可唯有巨富显贵才有资本成为她的客户,普通人就算拿出整个婚礼预算都望尘莫及。
坦白说,若在平时这算一份很低级的方案,纯粹是让客户花钱买名声。但现在没时间去做深度分析搭建长远的框架,当务之急是浇灭那团火别让它越烧越旺。
果不其然,百万待嫁新娘被这一消息打了鸡血,甚至不用媒体部联络KOL布下矩阵。十分钟后,在社媒搜索新娘的名字前排不再是那些笑料,而是各种为了争取高定蛋糕对她写下的祝福。
婚礼的第一支舞结束,塔拉也收到了数媒专家的最新报告,两篇博文发布后线上舆论持续好转,各平台主流声音都被新娘的支持者占据。
“敬妳,我们的大功臣。”
塔拉三人齐齐向利芙举杯,每人脸上都是诚挚的谢意。
利芙莞尔一笑,欣喜地与她们碰杯。
“米兹把妳从伦敦调过来很有远见,我都想让妳加入危机管理部了。”
利芙在公司主要负责品牌管理,今天首次跨部门协助危机公关。
“多谢擡爱,但我没有冒险精神,这次也仅仅是从品牌策略的角度出发才勉强解决。”
之所以她们没想到这一招,正是囿于公关思维的专业运作,以客户利益为主最大限度减少损失。
塔拉笑容不变,又从经过的侍者手上拿了杯香槟。
“放轻松,开始尽情享乐吧。”
现场乐队奏出摇摆舞曲,宾客们在舞池肆意摇晃身体。镜面球旋转着投射银白光点,本该为冰雪主题的蛋糕渲染出梦幻效果,如果它不是切开后流出巧克力岩浆的话。
“白皮黑心……谢天谢地,她没有要求送去公园的那一个也做成这样。”
珍不想再看那堆黑白混合物,把红皮衣一脱抛到布伦达怀里,看准一个落单男士拉着他共舞,高高的马尾几次甩过那人脸颊,而他看起来似乎还挺高兴。
“我得趁她喝大前去吸一根,”布伦达将外套披在肩上,遮住了露背黑裙的大片春光。“但愿不要再有什幺乱子。”
利芙目送她走远,就近在空位坐下。
好几个男人以不同的开场白邀请她跳舞,都被她婉言谢绝。
闪光灯频繁亮起,婚礼摄影师记录着帐篷内华美装饰的每一个细节,以及满堂重量级宾客的每一张面孔。
利芙看到不少新闻上的常客与合作过的客户,他们在这里互相奉承、捕捉机会。真正有几个人听进了祝酒词?他们在意这对新人的幸福吗?怕是已在下注这场婚姻几时破裂。
这不是为爱结合的神圣典礼,这只是权贵名流的社交聚会。
现在被他们踩在脚下的地毯,将会裁剪后送去各家收容所,作为流浪者躺在身下的垫毯。
而为婚礼所定制高昂物品的花费,又本该是多少人理应分配的财资?巨额财富被敛收在少数人手中,怎会不导致那些人的无家可归?
压榨下层利益换取上层优渥,再施舍蝇头小利让他们苟延残喘,似乎是这个世界唯一的运转法则。
蛋糕有如黑白巨怪矗立在场地中央,利芙想起了公园里男孩的童言无忌——“他们一定是在坟墓里”。的确,他们都在坟墓中。只是它没有盖在土下,而是这座用金钱与矫饰砌成的华丽庄园。
深叹着闭上眼,利芙将手中酒一饮而尽。
要习惯啊,妳已经置身其中为其效力了。
酒越开越多,人们尽兴地随歌起舞、推杯换盏,直到新人退场后,婚宴正式结束。
年轻人涌去沙滩上的篝火派对,一些人受不了夜晚的零度气温,跑进庄园继续寻欢作乐。台球、棋牌、电玩……娱乐室的消遣不一而足。
利芙在理疗屋找到了塔拉,她和几个重要客户在SPA。其他同事要幺醉得不省人事,要幺疯得不见人影。看来没人想要离开,今晚得在这过夜了。
刚刚见门就开撞破了几个人的好事,利芙感觉房子里不太安全,小心避开那些酒鬼和瘾君子,她推开法式门回到花园透气。
穿过几棵垂挂灯笼的大树,利芙走入了花园深处。隐约的笑声与火光从海滩传来,幽幽刺破了夜的静谧。
她双手抱臂摩挲羽毛披肩,热度包裹着躯体暖进心底。
一周前利芙展示了给婚礼挑选的礼服,克莱顿得知她就准备套着厚重的大衣,去搭配那条锦簇长裙时,即刻为她购置了刚在秀场亮相的毛绒披肩。
它们围裹之处热得出汗,但是身下只有薄裙蔽体,户外待久了抵不住寒冷。
恰巧逛到了阳光房前,利芙见里面一片漆黑,不假思索地推门进去。
门把的响声惊动了室内,月光透过玻璃斜洒出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形。
“抱歉,我以为这里没人。”
利芙正要反身离开,却听见熟悉的声音。
“哇哦,妳终于看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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