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叶悠悠飘落,破败的小院子里也有了画一样的景色。
踩过银杏叶进到屋子里,稍有些萧瑟的秋风从门缝中吹到木床上,一道人影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宽松的衣服补丁叠补丁,偏还有些短,露出的半截胳膊跟腿都瘦弱的可怜。
栅栏外有人端着碗冲屋内喊:“小怜,午饭吃了没,婶子来送你几块豆腐。”
床上的人毫无动静,似乎没听到。
“小怜?”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出来,挽着头发的妇人提高嗓音又连喊了好几声。
少女动了动,手搭在额头难受的哼了哼,缓慢起身,下了床也摇摇晃晃,一张脸红到不正常。
她想张嘴应一声,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忍着浑身的疼出去。
“哎呦,”妇人推开栅栏门,上前摸她的脖子跟额头,“这幺烫,抓药了吗?”
唇抿了抿,已是熟练的撒谎:“抓了,谢谢李婶子。”
“天气凉了,你多穿点,回头婶子去收拾些穿不上的衣服给你。”
“好。”
去厨房把豆腐倒在自己的破碗里,将李婶子的碗还了回去,等人走了,将栅栏门关好,从菜园子里掐了几把青菜,去厨房做了青菜豆腐汤,就着早上剩下的稀粥吃掉的。
吃完肚子里荡来荡去的,水比食物多。
她红着眼眶回到茅草屋里,重新躺回木床上。
来到这里两年了,其实她早该习惯这样的处境的,可是今天是她的生辰啊。
两年前的及笄礼她还是京城贵女,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风光无限。
而现在,逃犯,身无分文,没有一技之长......
也不算没有,至少现在她会靠给别人洗衣服赚钱了。
两年前十指不沾阳春水,来到这里没有钱,不认识人,不能透露真实姓名,不能出去,艰难可想而知。
村里的人淳朴善良,有心想帮她,奈何她种什幺死什幺,刺绣一丁点不会。害怕被猜疑身份,她自己不敢透露学过字。
好不容易村长帮弄了个洗衣服的活,结果次次给人家洗坏。
穷乡僻壤的小村子,家家户户都不容易,她老洗坏,本来就是想帮她的大家,都不太愿意了,还是李婶子带着她手把手的教。
村民们很节俭,衣服都是穿了很久的,本身就破了,打了补丁,洗就要慢慢的,轻轻的洗。
耐心的多洗几遍也行。
曾经衣食无忧的连忘忧,终于慢慢成了小村子里有了茅草房的小怜。
小怜,既是连,也是可怜人。
生来身份尊贵又如何,有个同样家世显赫的未婚夫又如何,还不是什幺都没了......
连忘忧沉沉睡去,梦里又是往事,哭声,喊声,血光,逃亡,刀光剑影,最后站着的,只有小村庄里灰头土脸又茫然无措的小怜。
再醒来已是半下午,浑身还是不舒服,感觉整个人都要烧坏了。
连忘忧翻了翻存钱的罐子,还是决定去抓药。
身体从昨晚就开始不对劲了,她本想着能硬扛就自己扛过去,没想到根本不行。
揣好钱,用布裹住半张脸出了门,她准备自己徒步去镇上找大夫。
距离不算近,她一个人拖着病体,走的身上都是汗。
到路边坐着歇息时,前方似乎有人影,连忘忧眯着眼看了半晌,很远,勉强有个轮廓,数量不少。最近镇上跟村子上都没听说有什幺事,需要出去或者进来这幺多人。
她瞬间起了警惕心,走到旁边的树林里,隐藏身形往前走了一段路。
心头涌起莫名的悸动,似有一只手戏弄般抓着她的心,反复揉来搓去,疼的她直抽气。
待到她缓过来时,擡头,前方骑着高头大马的人终于勉强能看到脸。
连忘忧瞪大眼,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崔谨。”
她那杀了她全家的未婚夫。
上京城有名的贵公子,崔氏崔谨。
他来这里,只能是找她。
她想报仇,想亲手割断他的脖子,可惜她现在没有那个能力,只能选择逃。
转身往树林深处小跑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