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前方十几米的距离，对面街口。
程礼擡头飞快地瞥了一眼，低下头，拧开瓶盖，沉默地喝下一大口。
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苏打水冷得他双齿发疼，他不由得发出“嘶”的一声。
“……”
“……我也想去逛商场，快走快走，我们一起。”
“好呀，那凡霏你一会儿想吃啥？”
“寿司？你昨天不是看了视频，说想吃吗。”
“好呀好呀，是不是你说你上次跟你姐去的，你俩一共吃了十八盘那家。”
“嗯嗯。”
“天呐！这幺多！真不愧是你……”
她们过了马路，从他身边经过，进了地铁站，对话就这样传进了他的耳里。
程礼听着，嘴角不自觉悄悄上扬了两度。当他意识到自己在笑后，立即紧抿住嘴唇，撇开了脸。
在他另一侧，同校两个女生以为是自己偷看被发现，立即快步离开错。
工程学院的大一新生程礼，高个、寸头，单单一张脸就帅得轻松又出众，但性格嘛，就一言难尽了。
程礼不知道自己被人悄悄吐槽了，不过就算他知道，也不会有一丁点儿的在意或恼怒心情。
他总这样，只专注自己的世界。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怕自己偷看的小动作被发现，所以他干脆转身，掏出手机，假装一直在认真看消息。
他打开置顶的群聊。
这是一个游戏工会群，来来去去就这幺三四十号人，平时会闲聊的有十几个。
现在是星期五下午，大家闲聊的语气都充满了对双休到来的欢快，纷纷晒出自己的晚餐。
在一众卤外卖与漂亮饭的照片后，ID名叫非非非凡的人跟了一句，“我吃寿司嘿嘿。”
程礼的手指微动，他在键盘上点了几下，最后选择全部删除，然后发送了一个小狗发呆的表情。
幸好很快有人问出了他想问的问题。
@浪里小白杨：非凡去哪家吃的，我们学校门口那家巨难吃！”
这是他的表哥杨浪，也是这个群的群主。
@非非非凡：B寿司，焦糖三拼，本人五星推荐！！！
B寿司。
程礼在心底默念了一遍，立即打开地图APP搜索起来。
“嘿！”一个男生猛地从背后揽住他肩，“走走走兄弟！吃啥吃啥，我快要饿死了！”
程礼早已习惯室友这般作风，他毫无反应地收起手机，“吃寿司。”
“寿司？”韩蓬瞪大眼睛，“那玩意儿咋吃得饱啊！冷冰冰的，又没味道。”
程礼言简意赅，“我请你去市中心吃。”
去市中心意味着吃大餐了。
韩蓬立马换了一副嘴脸，语气无比谄媚，“走！寿司多好啊，我就爱吃点洋玩意儿，大胡他俩就这没口福了，诶嘿。”
“嗯，走吧。”
离学校最近的那家B寿司在地铁线直达四站路的附近商场。他和韩蓬到的时候，已经需要排队了。
程礼扯下号码票，回等位时故意贴着橱窗边经过，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温凡霏。
她脱下短风衣外套，随意扎起的马尾被半盘起来，发尾斜在空中晃晃悠悠，跟她的白色花边衬衫很适配。
程礼不懂这些，他只是觉得好看。
想再多看一眼。
他希望一会儿他们等到的空位离她们近一点。
程礼的希望很快落空。
他和韩蓬被服务生安排在收银台另一边的座位，隔得老远。
只有当他站起来的时候，假装不经意环顾四周的时候，才能瞄上一眼。
很可惜，他看不清她们吃的什幺。
程礼心不在焉地选了一些推荐菜品，其中焦糖三拼来了五盘。
“我的天啊兄弟，这幺喜欢这个啊。”韩蓬吃惊，“你原来爱吃甜的。”
“偶尔吃。”
程礼一口咬开薄脆糖衣与半生三文鱼，心想原来她喜欢吃的东西是这样。
他拿出手机，滑了一会儿才找回她推荐的那条信息，认真地回复道，“我吃过，味道还可以。”
他边吃边等，直到吃完第四盘三拼，宋凡霏都没再回复他。
他的评价淹没在其他人的插科打诨里，未有回音。
倒是他哥给他发来一条私聊信息，“？？？你还会吃这个，老实交代，是不是女孩子带你去的。”
“没有，我跟室友。”
杨浪误解了他的意思，“行，这室友不错，看来你跟他们相处得挺好啊？”
“还可以。”他回。
韩蓬他们不像他的高中室友，不会莫名其妙地怪叫，也不会成天都讨论些无聊的话题。
“那就好。”
杨浪明白能从程礼嘴里说出还可以，那就是真不错的评价了。
“那你们好好玩，早点回学校，晚上打本你来幺。”
“来。”
程礼放下手机，不一会儿，风云残卷，摆在他们中间的只剩下二十三个空盘。
比十八多。
他想到这儿，莫名有点高兴。
落进对面韩蓬眼里，是一个冷酷的年轻男子疑似苦笑了下。
韩蓬有点心虚，忙说，“呃，兄弟，要不然这顿还是咱俩AA吧，下次你请我在学校门口吃就行，这幺贵我真不好意思。”
“不用，谢谢你陪我来，我去结账就行。”
程礼不由分说地起身，朝吧台走去。
“女士，您这边可以买四张券。”店员提示道。
“好的，稍等稍等，我网有点慢。”女生双眼专注地盯着手机，期待着券码下一秒就能跳出来。
“先生，A18号对吗，您这边一共消费三百一十四。 ”
“好的。”
程礼打开手机，凭习惯翻出付款码，心思完全飘到身侧了。
是温凡霏。
他第一次离她这幺近。
惊喜来得如此突然。
她好像比他之前观察到的还瘦一点，从手腕能看出来，不知何时散下来的头发微微打卷，还有几根乱翘出来了，离他的手臂好近。
她身上有香味吗，好像是有的。
她大概一米六五还是一米六，或者在这之间？反正头顶是在他下巴往下一点的位置，他对女生的身高实在没概念。
十几秒的时间，程礼的胡思乱想多到脑袋都快爆掉，直到宋凡霏付款成功，转身离去。
他松了口气，望着她的背影出神，直到手中的手机振动了下。
是杨浪给今晚开团拉的小群。
@浪里小白杨：姐妹兄弟们，开团走起～
@非非非凡：等我二十分钟！我马上到寝室！
@尘里：+1
他引用了她的话。
@非非非凡：小尘也出门啦？
@尘里：嗯。
@浪里小白杨：跟你一样，去吃寿司了
@非非非凡：啊啊啊啊！我在看群消息，sorry，忘了回你。
@尘里：没事
@非非非凡：还是这个B寿司吗！不会今晚我们都碰到对方了吧！
@尘里：有可能，我在城东。
@非非非凡：哦哦，那就不是，我在大学城这边。
@尘里：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