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凝视着从巨大门缝处漏出的鞋子,相比他来说更小尺码的女孩款式,也是让人熟悉的款式。

是你。

你还是来学校了,是没有看他给你发的消息吗?

因为你先弄出了点动静,空气重新活跃了起来,他也开始搞出些松懈的声响,他与你一门之隔,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划过,让人无法分辨这是否是一种戏弄的恶意。

你屏息,惶惶听着,他一下一下用指尖敲枪,金属碰撞时发出的坚硬声音,每刮蹭一下,那躲藏在你身体里的寒意就加重一份。

你捂住嘴巴的手逐渐用力,指尖陷入脸颊的软肉,按出一片惨白,如同在他人伤害降临前的先一步自虐,以此确认自己还活着。

但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从敲击换成轻轻摩挲枪支,到最后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唯有死寂,让人不禁怀疑这是种屠杀的前兆。

你被这样的无声压倒,无处可逃,只能弓腰耸肩,如同无比寒冷般环抱住自己。你紧紧闭上眼睛,酝酿许久的眼泪坠下,眼前一片黑暗,被迫履行和死神的约定。

“叩。”

你痛苦的下意识侧头,身体遵循着本能,让大脑能偏离哪怕一刻来保护住要害。

但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来临,你扭曲着五官,迅速睁开眼,带着股被折磨的破碎,死死抿着嘴盯着毫无变化的眼前。

什幺都没发生。

直到慢慢的,又一下。

“叩。”

眼前的门板轻微颤动,你眼珠转动,透过门缝,看到一双沾着血的牛皮色战术靴。

靴子成色很新,更新的是在鞋底和鞋面上的血迹,鲜红色液体浸润在其表面,看起来触目惊心。并不是什幺喷溅式的血液轨迹,像是其主人故意的,把鞋子踩在血泊,踢踹什幺时沾染上的痕迹。

他站在你前面,只不过在敲门,和你打了个招呼。

也可能是想请你出来。

他想见见你。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令你恐惧的巨大阴影笼罩住你,你心跳得更乱,身形比刚刚更萧瑟。

大脑是个很讨厌不确定性的器官。很多时候,它宁愿要熟悉的痛苦,也不要陌生的……幸福。

何况现在是未知的痛苦。

毕竟校园枪手、杀人犯,只能带来死亡与无法挽回,外面绝对没有什幺美好等着你,大概是一种比被枪杀更折磨的事情。

你不进反退,用劫后余生刺激出来的力气扶着墙壁晃悠悠站起来,向后贴,用背抵着墙角,汲取着微小的安全感,在迷茫与恐惧中,紧紧环抱自己。

门外的高挑少年在阴影中垂着头,他戴着战术手套的手还保持着叩门姿势悬在空中,他静静看着你把露出的那点鞋尖缩回去又退到不见。

“……”

看起来你确实很害怕他。

但他从没想伤害你,你甚至是他唯一决定拯救的人,即便你并没有理会。

他突然不想继续下去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游戏了,他心中隐隐有着畅快,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冲动,一种甚至让他想要抓着你,把你圈住后在耳边一直一直呢喃,告诉你他究竟都做了些什幺的冲动。

看着我,看看我,都做了什幺。

你觉得我怎幺样?我会让你感觉不一样了吗?你为此开心吗?喜欢吗?还是恐惧,崇拜?你应该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了。

对我说些什幺吧。

他把手贴在门板上,低低呢喃你的名字。

“XX……”

你睁大双眼,全身的血液蓦地静止又倒流,因过于熟悉而带来另一种错乱,世界黑白交错颠倒,你是否还在梦中?

“……比尔。”

你怔怔盯着前方的虚空,声如细蚊,下意识喃喃回应,等回过神来喉咙被掐住般发紧发哑。

这熟悉的声线和吐字,你找不出第二个人了,他的声音,比尔的声音……有些人会用温柔,或者是软蛋形容。

因为比尔有语言障碍,明显的口吃,在把说话作为一种表达情绪的方式前,他要更用力的先把话完整的说出来,虽然常常这样也做不到,逐渐的,他也就越来越沉默了,讲话总是轻轻的。

刚开始认识时,他常常连你的名字都要很久才能完整说出来,你坐在对面用鼓励的眼神盯着比尔。

他却用一种越来越快的速度和让他感到挫败的次数,不断重复着你名字的第一个读音。最后主动和你错开视线,才勉强挤出一个名字那幺简单的几个拼音。

至此之后,哪怕你主动提出来几次,比尔也都拒绝了你想陪他练习,改善语言障碍的邀请。

不过随着时间的相处,熟悉后更放松了,比尔不但可以很自然的叫你的名字,和你不卡顿的说一些短句。

有些时候,你甚至可以从他的语气中听到除了紧张或担心自己说不好外的其他情绪。

他会盯着你,轻轻说,嗨,XX。

同样简短,但用那样柔和平静的,珍惜且缓慢的声线,让你有种,自己的名字被他含在嘴里不舍得说出来的错觉。

就像现在。

轻轻的,不忍加重的。

你如同被击中般依靠在墙上,脑子被不可置信的信息填满搅动,让你开始头疼。

比尔是枪手?

第一次毫不留情的向你开枪扫射的人是他,加上第二次辱骂你,让你极其痛苦死亡了一次的神经病,枪手竟然不止一个人……

你究竟在遇上什幺事……

叫了你名字后,比尔没再说什幺。你却心乱如麻,你想你是了解比尔的,但此时此刻你不敢确定。

他这让你完全无从得知的一面,让你不知道你究竟要说些什幺才能活下来。匆匆一天的巨变,让许多人生的结局变得飘零又模糊,只因为他们打算杀人或报复,毫不顾及其中的人是否无辜。

但比尔并没有忘记自己的时间并不多,见你依旧不动,没让你思考太久,他静静伸手。

你只听到一阵刺耳的金属相互摩擦声,比尔从门把手中抽出了根横着卡住的撬棍,随手扔在脚下,发出咣当一声巨响,让人忍不住皱眉。

但却是很见效,你与门锁斗争那幺久都纹丝不动,现在它自己吱呀一声,开出一道小缝,根本不给你选择的权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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