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

2012年春天的时候,我们一家人从乡下搬到了镇里。

于是爸爸妈妈,我和我哥,一起挤进了出租屋。记忆里的那栋建筑是灰色的,高达十几楼,我从楼下往上看,几栋同样高耸的大楼挤在一起,像是把我们困在里面。

我们住在十一楼,每天上学放学都要爬很长的一段阶梯,我曾经小声和妈妈抱怨过,说每天爬楼好累,她笑笑,说就当锻炼身体。

而我爸爸不常在家,他以前是煤场工人,小的时候我和我哥会去爸爸工作的地方玩,只是他从不让我们靠近。后来煤场应该是挖空了还是不需要人,我不清楚,总之他不再去那里上班,而是跟着亲戚跑到远方打工。

来到镇上上学也是爸妈决定的,这些年他们攒了些钱,想在镇上买房,说是以后我们上学也更方便。

但直到今年快过去,爸妈也没有提买房的事,而最近爸爸回来,说是在帮老板干活的时候落下什幺伤,外面治病很贵,他忍了又忍才回到镇里,想在家里治病。

那天晚上,爸爸把我和哥哥叫到他房间,说房子的钱已经攒得差不多,等明年我们就可以装修自己的房子,后年就不用挤在这个出租屋里,不管以后我们是上学还是打工,总有个回来的地方。

我和哥哥自然是欢欣鼓舞,高中的年纪,两个人还像个小孩似的抱着爸爸的脖子闹,而妈妈从后面开门进来,看到我和我哥折腾爸爸,一脸无奈的叫我们别吵。

“先把你爸这个病治好,整天房子房子的。”

她走过来又说,“我听梦娟说转盘有个医生,治病很好的,过两天去那里看看?”

爸爸抱着我和哥哥的肩膀,不至于让我俩从他身上滑下去,他笑笑,故作严肃:“知道了知道了,孩子面前病不病的,听起来晦气。”

我不服地大叫:“我都高一了!高一还是孩子吗?”

我哥也喊:“我高三了!不是小孩了!”

爸爸妈妈就笑,说我俩跟个八爪鱼似的黏在爸爸身上,也不知道羞。

我倒是无所谓,但我哥纯粹是不要脸。

我叫穆夏,我哥叫穆然,他比我大两岁,是从小一块在乡下长大的。

他很可恶,在乡下的时候会带着我炸鱼塘,偷别人树上的果子,自己跑去水库玩不带我,还要拿我当挡箭牌。

也不知道他每天这幺吊儿郎当成绩怎幺会那幺好,羡慕的同时我也觉得憎恶,因为爸爸妈妈总会拿他当我的榜样,所以我越来越不喜欢我哥。

他太讨厌了,会抢我的零食吃,会用我偷偷攒钱买下来的护肤品,也会把鸡毛蒜皮的事告诉爸妈,更会故意嘲笑我的穿搭,说我越长越丑,肯定不是爸妈的亲生孩子。

所以我们经常打架,年纪还小一点的时候我会拿东西砸他,大一点我会拿指甲抓他,再大点我们会扭在一块,互相用头顶着头,谁也不服输,非想把对方撞死不可。

而现在他也是不要脸地学我,我抱爸爸,他也要觍着个脸凑上来,属实幼稚。

这天晚上,想着家里即将住进新房子,我高兴得睡不着觉。

我哥也是,因为我听到上铺的他在哼歌。

我和我哥是住在一个房间的,家里只有两个房间,爸妈一个,我和我哥一个。

而有房子住,就说明我再也不用跟他挤,可以自由自在地拥有自己的房间,所以我更高兴。

这段日子我总是沉浸在兴奋里,于是总是睡不好,昨晚也是。

眼皮止不住地往下坠,本子上的笔记称得上鬼画符,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时间,还没来得及趴下去,就听到门口有人喊:“穆夏!你哥找你!”

我崩溃地擡起头,看向教室门口的男生。

他身高体长,校服穿在他身上也不显臃肿,拉链被拉开,露出里面白色的内搭,脖子上挂着条银制项链,和他笑起来的酒窝一晃一晃的,看上去十分碍眼。

见我和他对上视线,他连忙点了点下巴,示意我出去。

我只好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下课时间,周围吵吵闹闹,我和穆然站在教室门边的走廊上,还没等我讲话,他就兴奋地塞给我一样东西。

我低头看去,是根还没拆开的盒装口红。

“给我的?”我拿着它漫不经心晃了两下。

他非常不屑地哼哼两声,抱着手臂:“什幺啊,你知道我要给谁,帮我拿给她,听见没。”

我十分无语,在他面前摊开手:“跑腿费。”

“跑腿费?”穆然上下看我两眼,他笑笑,当真在校服兜里掏啊掏,作势要把手里的东西放进我手心。

只是下一秒,握拳的手伸展开,变成巴掌猛然和我的手心相撞,我吃痛,“嘶”了声,甩着手腕骂他:“你有病啊?!”

他声音倏然冷下来:“你再骂一句?”

我不服地瞪着他,最终也只是移开目光。

而穆然又嬉皮笑脸起来:“好了,逗你玩呢。回头请你吃东西,你帮我把它给陈疏眉。”

“自己不给,偏要叫我……”我小声嘟囔,还没等他看过来,我又忙说,“知道知道,我会给的。”

穆然揉了揉我的头,也没再说其他的话,正好旁边有他的朋友经过,他又笑着三两步追到那人面前,回头用口型对我说了句:记得给。

我默默翻起白眼,心里不停诅咒着他。

校服不穿好,还戴首饰,等着被抓吧你!

在心里又骂了几句,眼看着课余时间不多,我还是拿着口红进了教室。

说起陈疏眉,事情是这样的。

之前我哥也会来门口叫我跑腿带饭之类的小事。我刚升上高一,他还是爱指使我,结果有次他来找我的时候碰巧看见我同桌,哪想到一发不可收拾,就这幺喜欢上了。被我发现时还不承认,到最后破罐子破摔,反正自己不敢找她,就写点情书或者拿点小东西让我转交给人家。

只可惜陈疏眉对他不感兴趣,他的一厢情愿只能成为我威胁他给我零花钱的理由。

而他刚才打扮成那样,就是想吸引陈疏眉兴趣,人家反正是看都没看,可他要是回头就被老师查到的话,那可就好玩了。

我坐回位置,把口红放在陈疏眉桌上。

她正在写作业,见桌上有个东西,她擡起头,疑惑地看过来。

“这是?”

“我哥给的。”

陈疏眉歉意地笑笑:“抱歉啊夏夏,你拿回去吧,帮我谢谢他,不过我不用这些。”

我打了个哈欠,不甚在意:“没事你拿着吧,不然回头他又要说我,要我说,男的给的东西也就收着,反正他爱给,不用给他面子。”

对于我的话,陈疏眉不置可否,但她最终也没有收下这根口红,我左右为难,最终只好先放进自己的书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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