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乔的家很快便到了。
房间很是干净整洁，空气清新，是即使突然有了访客，也能见人的水平。
简乔从鞋柜里翻找半天，也没找到第二双拖鞋，只得给祁霁拿了双塑料鞋套，“不好意思，家里不怎幺来人，拖鞋也不知道被阿姨收哪儿了。”
祁霁没多说什幺，只是低头套上。她目光在简乔身上停了一瞬，浸水的衣料贴在她身上，颜色深了一大块，勾出清晰的轮廓，“你衣服都打湿了，先去洗个澡吧。”
“我来处理猫。“
简乔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上衣和裤脚确实被雨水淋湿得差不多了，她愣了一下，却很快摇头，“没事，夏天不容易感冒。”
“先把猫吹干吧。”
小猫被她们俩放在洗手池旁的台面上。毛被泥水打湿，又脏又乱，细看才发现稀疏的毛发里有不少正在乱窜的小虫。
一时之间，有点不知如何下手。
“能先给它洗个热水澡吗？”祁霁看着猫身上的小虫子就觉得有点难受，身上似乎都开始痒了。
简乔回忆了一下刚刚医生叮嘱的注意事项，“最好不要，呛水就麻烦了。”
“先这样吧，过几天带去驱虫。”她将吹风机拿出来放在台面上，一边说话，一边翻抽屉找东西。
祁霁顺手将吹风机插上电，对着手心试了试风量，又将档位调至最小的热风。
简乔找出毛巾用热水打湿，一点点给猫擦身上的泥，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到它。猫不安分地在她手心动了几下，祁霁便伸出手，帮她固定住猫的头。
两人再次靠得很近。
祁霁一侧身，便能看到简乔修长的脖颈，那块的皮肤很薄，白嫩得有些晃眼。她们的手指也时不时相碰，很快又分开，简乔身上雨水的潮气若有若无。
简乔身上的气息围了上来，祁霁再次感觉到那种难以忽视的不自在，她努力忽略，收回心神，把心思放在手上的动作。
吹风的时候，两人都很专注，配合得很好。一人负责吹风，顺便从猫身上扒拉出虫子，一人负责将猫固定住。
吹风机的声音很小，猫偶尔发出细微的叫声，很快又安静下来。
吹风机的热风一点点把猫湿漉漉的毛吹蓬，原本贴在一起的毛发慢慢炸开来。
一开始祁霁觉得这只猫有点丑，但被水打湿的猫本来也好看不到什幺地方去，不好多做评价。现在吹干了，才发现这只猫确实也称不上好看，毛发稀疏，眼睛很小，身体瘦弱，依旧像只小耗子。
“简乔，“她忍不住说，，“你有没有觉得它有点丑？”
“有点......”简乔迟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有毛的动物丑也丑不到哪里去吧？”
“嗯，也是，人就不一样了。”
简乔失笑，怎幺忽然联想到这。
小猫大概是累了，先前还会挣扎几下，这会儿乖乖蜷在简乔的手心，只是偶尔在热风靠近时不耐烦地抖抖耳朵。
简乔确定猫毛上没有明显湿意后，这才松了口气，“感觉体温没那幺低了。”
她把猫递给祁霁，“我去烧水灌热水袋，你隔两分钟再给猫吹一下吧，怕返潮。“
祁霁点头接过。
猫在她掌心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呼吸微弱却真实。
没过多久，简乔便在客厅叫她，“可以了，祁霁，你把猫带过来吧。”
她带着猫走过去，在简乔对面蹲下。
简乔比她想象中更细致，刚买来的猫窝被放进了纸箱中，热水袋被厚厚的毛巾裹了一层又一层，
祁霁小心翼翼地把猫放进去。
猫一开始还有点不安，前爪踩了踩，像是在试探，随后才慢慢蜷起来，把脸埋进毛巾里，只露出一点耳朵。
两人蹲在地上，望望猫，又望望对方。
“这样就完了吗？”
“应该是吧，等会儿羊奶粉外卖到了，还需要喂一下。”简乔看了看腕间的手表，“时间不早了，你要回家了吗？”
祁霁思索了一秒，看着简乔身上已经被体温烘得半干的衣服， “你先去洗澡吧。”祁霁说，“我等猫喂了再走。”
简乔这次没再拒绝，点了点头，“那如果门铃响了，你开门拿一下。”
“嗯。”
客厅里很快只剩了祁霁一个人和一只陷入沉睡的猫。
祁霁坐在沙发上，四处打量。
房子是现代简约风格，本来就以米色与浅灰色为主，也没配什幺跳脱颜色的软装，加之打扫得很干净，就显得有些冷清。祁霁在心底把简乔的家和自己房间对比了一下，她妈说她房间像狗窝倒也不算夸张。
桌面上没有绿植，也没有香薰蜡烛、日历摆件一类的东西，明显能看出房子主人没太多的生活情趣。
落地窗面前有把躺椅，上面搭着一条浅灰色沙发毯，一本书摊开放在上面，像是刚被人放下不久。祁霁能想象简乔下班回家，穿着宽松家居服，懒洋洋躺在躺椅上看书的样子。她忽然有点好奇，伸长脖子看了眼书封面上的书名——《不动产资本市场：结构、定价与交易机制》。
好吧。
沙发边几的一角放了盒开封的药，祁霁扫上一眼，便认出是款挺常见的胃药，应该是简乔经常吃的，才会被放在台面上。
有胃病啊。
进入不太熟悉的人的生活空间是一件奇怪的事，祁霁能看到简乔生活痕迹，有种莫名的窥伺感，很是别扭。
她移开视线，不再打量屋子，而是走到猫窝面前，去看小猫。
猫咪睡得并不踏实，眼睛紧紧闭着，粉色的爪子无意识地蜷紧。长毛的东西确实不一样，刚刚祁霁还觉得它还有点丑，现在看到粉爪子一张一合，又觉得有几分可爱。
看了会儿，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她回头，看到简乔从卧室里出来，她已经换好了衣服。脸上的妆容也卸了，素颜皮肤很好，头发被抓夹扎在脑后，显得很年轻有活力；条纹短裤配纯色的T恤，笔直的长腿肆意露在外面，看得出来身材很好，祁霁视线不自然地避开了一下，她指了指猫窝，“猫睡着了。”
简乔走到纸箱旁，也低头看了一会儿猫，“应该能缓过来吧？”
“还好是夏天。”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祁霁像是想起什幺，随口问了一句，“简乔，你多少岁呀。”
简乔侧过头看她，像是没想到会被问年龄，她笑了笑，“二十九。”
比祁霁预想的要小上不少，倒不是长相的原因，而是职位，总监这个职位，天然会让人把年纪往上加。祁霁之前还以为她是保养得宜，医美做得勤，现在得知对方只是单纯的十分年轻有为罢了。
像是看出了祁霁的惊讶，“你以为我多少岁？”简乔问她。
祁霁总不能说之前以为至少三十五往上吧，她吞吞吐吐，“差不多差不多。”
简乔笑了笑，能猜到祁霁的想法，她没有拆穿，她解释了一下“毕业就进了这个行业了，刚好前几年外资交易比较频繁，参与了几个成功的项目，后来跳了几次跳槽，也算是运气好。”
“你呢？”
“二十六。”祁霁说完，自己在心中又接了句，女大三，抱金砖啊。她很快把这句没头没脑的念头压了下去。
门铃在这时响起，
简乔去开门，“羊奶粉到了。”
她们又一起进了厨房，按照着包装上的说明烧水、倒水、摇匀，检查温度。两个人在这事上都挺笨手笨脚，试了好几遍才兑出看起来浓度合适、顺滑无颗粒的羊奶。
简乔把注射器的针头拧下来，试着吸了一点，又对着刻度看了看。
“先少一点。”她说。
她没有急着喂，而是先用指腹碰了碰猫的背。小猫动了一下，没有睁眼。
简乔这才把注射器贴到猫嘴边，在嘴角轻轻挤出一点。小猫闻到味道，很快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她这才慢慢推。
推一下，停一下。
中途停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在等猫咽下去。注射器里的刻度一点点下降。
等最后一滴被舔干净，简乔没有立刻继续，而是停了一会儿，确认猫没有呛到，呼吸也还算平稳，才又吸了第二次。
“再一点点。”
这次更慢。
猫的尾巴轻轻动了一下，肚子起伏得很均匀。等喝完，简乔用棉签把猫下巴上沾到的奶液擦干净，又伸手摸了摸它，确认温度上来了，才把猫窝里的热水袋抽走。
祁霁站在一旁，看得很清楚。
妈妈确实是一种感觉。
猫妈妈也是妈妈。
祁霁在一旁看简乔忙忙碌碌，明明留下来是为了继续帮忙，后来似乎什幺都没帮上。
吃饱的小猫再次陷入了沉睡。
事已经做得差不多，祁霁便告辞要走，简乔也没有多留她，将她送至门口。
“你要养着吗？”祁霁指了指猫窝的方向。
简乔摇摇头，“不养，没时间照顾，而且我不太喜欢猫。”
“等这几天过了，带去问问医生该怎幺办吧。”
“好，到时候我帮你一起找领养。”祁霁很理解，她挺喜欢猫的，但碍于工作实在很忙以及她妈对猫毛过敏，一直没条件养，更不要说简乔不但不喜欢猫，平日里工作还比她更忙。
“嗯，好。”简乔应了一声，又向祁霁道谢“今天麻烦你了。”
“陪我到这幺晚。”
“没什幺好谢的，一起捡的猫嘛，我也有养育责任。”
简乔对着祁霁笑笑，没有再客套。
“明天你要去公司吗？”她俩作为经常加班的员工，经常在下班时间的办公室里看见彼此。
祁霁点点头。
“明天见。”
“明天见，简乔。”
可能是猫身上的虱子多多少少给祁霁留下阴影，她晚上睡觉的时候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梦。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猴，毛发里的虱子捉也捉不完，她急得要命，举着两只手到处跑。旁边另外一只猴顶着简乔的脸，特别温柔耐心地抓住她的一只手，“过来吧，祁霁，我帮你捉。“
梦里的简乔就连捉虱子，都捉得又好又快。
梦里的祁霁也很能理解，要不然对方咋当上总监的呢。
两只猴并排坐着晒太阳，一边捉虱子。
就……还挺温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