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第一次见到舒曼琳,是在九月的迎新大会上。
他当时勤工俭学,和几个同学负责调试礼堂的音响设备。忙完时,汗水已经浸透了那件洗得发灰的T恤。他找了个昏暗的角落席地而坐,拧着眉,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一瓶矿泉水忽然递到眼前。
“天太热了,你喝点水吧。”女孩子的声音细细软软,像羽毛拂过心尖。
陈屿擡头,撞进一双清澈的眼睛里。女孩穿着一身宽大的军训服,仍难掩纤细的身形,素净的脸庞因为羞怯泛着淡淡的红晕。她匆匆将水塞进他手里,便抱着剩下的几瓶水,分发给其他工作人员。最后,她安静地站在幕布旁的阴影里,低头看着手中的稿纸,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是这一届的新生代表,文学院的舒曼琳。”身边的男生凑过来,压低声音笑道,“长得真漂亮,是不是?”
陈屿没有回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身影。
舒曼琳上台了。聚光灯下,她起初有些紧张,发言磕绊了一下,脸颊迅速飞起两团红云。她对着台下腼腆地笑了笑,带着歉意,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清澈而温柔,像秋日里潺潺的溪水。
陈屿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灯光下那个美好的侧影,心中涌起的不是欣赏,而是一种冰冷的盘算。就在几天前,他刚刚“偶然”得知,这位美丽新生代表的父亲,正是那位著名的企业家舒晨——那个用肮脏手段逼死他父亲、令他家破人亡的仇人。
他轻轻拧开瓶盖,冰水滑过干渴的喉咙,却浇不灭心底翻腾的恨意。他看着台上羞涩微笑的女孩,眼神幽深。
老天爷,真是把最好的一颗棋子送到了他面前。
军训时,陈屿“偶然”路过操场。在一群疲惫抱怨的新生中,舒曼琳格外显眼。她身姿挺拔,动作一丝不苟,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鬓边,嘴唇抿得紧紧的,带着一股不服输的认真劲儿。很快,她就被选为排头兵,虽然身形单薄,但每个动作都标准得像尺子量出来的。
第一学期,舒曼琳的名字频繁出现在校报上。她的文章细腻清新,如同她的人。秋意渐浓的黄昏,空气里浮动着甜腻的桂子香。陈屿在图书馆外的林荫道上,捡起了从她书包侧袋滑落的学生证。
“谢、谢谢你。”舒曼琳小跑着折返,看到他手中的证件,脸又红了,像涂抹了上好的胭脂。她接过证件,低着头,脚尖轻轻碾着地上的落叶,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可以请你喝杯奶茶吗?谢谢你。”
陈屿看着她几乎要烧起来的耳尖,心中冷笑。他确实有一副不错的皮囊,加上“家境贫寒却成绩优异”的设定,吸引这样一个不谙世事、充满同情心的大小姐,简直易如反掌。
他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淡淡地说:“不用。”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他补充道:“举手之劳。”
他知道,适当的距离和冷淡,反而会催生更强烈的好奇与渴望。他像一个耐心的猎手,开始“无意”地出现在她周围——图书馆她常坐的座位附近,她喜欢的食堂窗口前,文学院举办讲座的教室后排。
他冷眼旁观她的笨拙追逐。
她鼓起勇气坐在他对面,递来写着周末书店邀约的纸条;她在食堂红着脸,端着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饭菜,小心翼翼挨着他坐下;她甚至混进物理系的专业课,托着腮,望着讲台的方向出神,目光却分明落在他身上。
直到她被眼尖的老师点名提问,懵懂地站起来,满脸羞窘,不知所措。陈屿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起身替她解了围:“老师,她是来旁听的。”
哄笑声中,舒曼琳抱着书包,像只受惊的兔子般逃走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见到他都绕道走,脸颊绯红,眼神闪躲。
陈屿并不在意。一枚棋子而已,他对自己说。
直到那天在食堂,他看到另一个男生笑着坐到了舒曼琳和她闺蜜对面。舒曼琳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抿嘴微笑。笑容温和有礼,却刺得陈屿心烦意乱。他盯着自己餐盘里的一次性筷子,“啪”一声轻响,竟被他无意中捏断了。
他霍然起身,离开食堂,一头扎进图书馆,试图用艰深的物理公式塞满大脑,却总是徒劳。
再次正式“相遇”,已是深冬。
陈屿在大学生活动中心做了一下午的体力活,搬运废弃的展板,弄得满身灰尘,额发也被汗水黏在额角。他靠在自动贩卖机旁的墙上短暂休息,就看见舒曼琳从旁边的教室走出来。
她穿着柔软的白色高领毛衣,烟灰色的长裙,手里捧着一杯刚买的热牛奶,热气氤氲着她姣好的面容。看到他的瞬间,她清澈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目光落在他沾满灰尘的旧外套和略显疲惫的脸上。
陈屿第一次感到一种难言的狼狈,仿佛一身尘垢玷污了她眼中的洁净。他移开视线。
舒曼琳什幺也没说,只是轻轻颔首致意,便转身回了教室。
陈屿以为这只是又一次短暂的照面。傍晚,当他结束工作走出活动中心时,冬日的夕阳正将天边染成黯淡的金橘色。冰冷的台阶上,坐着一小团身影。
听到脚步声,那身影回过头,是舒曼琳。她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鼻尖冻得有点红。
“你……还没吃饭吧?”她站起身,声音有些怯,但努力保持着平稳。她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保温饭盒,还有几个饭团、独立包装的巧克力和小蛋糕,甚至还有一杯用厚实杯套包好的奶茶:“不知道你喜欢吃什幺……就都买了点。”
陈屿看着她被寒风吹得微微发红的脸颊,沉默了几秒,走到她旁边坐下。台阶冰冷,但饭盒是温热的。
“你吃过了?”他问,声音比往常温和一些。
舒曼琳连忙点头,在他身旁坐下,拘谨地保持着一点距离。
陈屿打开饭盒,是还冒着热气的照烧鸡排饭。他安静地吃起来。舒曼琳偷偷看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巾的流苏。
“今天下午是什幺活动?”陈屿打破沉默。
“是、是院里一位出版过作品的学姐回来做的小型分享会。”舒曼琳小声回答,慢慢说起分享会的内容,说到自己喜欢的段落时,眼睛会微微发亮,暂时忘了紧张。
陈屿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句。他吃完后,仔细收拾好垃圾,拿出手机:“多少钱?我转给你。”
舒曼琳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真的……”
“舒曼琳。”他叫了她的名字,语气平静却坚持。
她低下头,报了一个数,声音闷闷的。
陈屿利落地转账,然后看向远处暗下来的天际。
“你喜欢观星吗?”他忽然问。
舒曼琳有些茫然,但还是点点头。
“下周二晚上天气很好,据说适合观星。”陈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夕阳余晖在她眼中映出细碎的光,“如果你愿意,七点半,就在这里,活动中心的楼顶。”
舒曼琳倏地擡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似乎不敢相信这是陈屿主动提出的邀约。随即,红晕迅速蔓延开来,她用力点头,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我愿意!”
陈屿站起身:“那说好了。路上小心,早点回去。”
看着女孩像踩在云朵上般轻快离去的背影,陈屿眼中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复杂。他擡手揉了揉眉心,那里积压着沉重的疲惫和无人可说的挣扎。
观星那晚,舒曼琳早早就到了楼顶。她穿了一件浅杏色的羊绒大衣,在寒冷的夜风里,像一株瑟缩的、等待绽放的白色芍药。
陈屿上来时,看到她正不停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对着掌心呵气。
“怎幺来这幺早?”他走过去,将自己脖子上那条深灰色的旧围巾解下来,不由分说地绕在她颈间,仔细地将她半张脸裹住,只露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
围巾上带着他的体温和干净的气息,舒曼琳僵住了,脸颊瞬间滚烫。
“小心着凉。”他的声音在近处响起,低沉而平稳。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显露出明确的关心。舒曼琳只觉得心口像被无数细小的气泡充盈,轻轻一碰,就要溢出名为喜悦的微醺感来。
那晚的星空的确璀璨。城市边缘的光污染让银河并不明显,但点点繁星依然洒满了墨蓝色的天幕。他们并肩坐在铺了旧毯子的水泥地上,起初有些沉默。
是舒曼琳先打开了话匣。她说起自己小时候身体不好,常常住院,最讨厌的就是冬天,因为总是容易感冒发烧,被裹得像粽子一样困在房间里。
“但是今年冬天,好像不一样。”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哪里不一样?”陈屿问。
“因为……”她鼓起勇气,“因为你在身边。天上有星星,你的眼睛里……好像也藏着星星。”
陈屿心中一震,没有接话。
舒曼琳等不到回应,有些不安地低下头:“我是不是话太多了?对不起……我只是觉得,陈屿,你好像总是很孤独。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说说。如果你不愿意,我就这样安静地陪着你也行,不打扰你。”
陈屿垂下眼睫,低声吐出两个字:“还好。”
仅仅是这两个字,就让身旁的女孩悄然松了口气,眉眼重新弯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颗流星倏地划破天际,拖着银亮的尾迹,转瞬即逝。
“流星!”舒曼琳轻呼,随即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她小时候从那些言情小说里面看到,和心爱的人一起看见流星,就会永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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