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职业套装的干练女性抱着一摞文件走进电梯,伸手去够按钮,她紧紧抓住自己刚整理好的一大堆文件,够按钮的手过分小心翼翼,刚好自己要去的楼层按键排列最上面,一时半会她还没按上。
“蔷姐,你要去几楼,我帮你按吧。”电梯里一个女生走上前,先是帮忙稳住了摇摇欲坠的文件,再开口问道。
“32,谢了。”孙蔷话不多,朝女孩微笑表示感谢。
“是要去总经理办公室吗?”女孩没忍住八卦的小心思,压低声音询问。
“听说总经理的夫人在周年宴会上摸到了大奖,总经理要陪夫人出去旅游两个月,是不是真的啊?”
“对,就这几天,我过去给总经理做交接呢。”孙蔷觉得这没什幺好瞒的,总经理要离开两个月,全公司上下迟早都会知道。
“啊,蔷姐,那个,”女孩的声音又小了几分,“神山建设这段时间把我们逼得很紧啊,有几家工厂都关停了,总经理这时候走,真没事?”
“是啊,也不知道总经理怎幺想的……不过放心吧,这幺大的公司,不至于没了总经理就不转了,我们干好自己的本职就可以了。”
“哈哈也是,真想象不到,咱们工作狂总经理还有这幺柔情的一面,果然夫人还是不一样啊。”
孙蔷理所当然地回道,“肯定的,那是他夫人嘛。”
不对她柔情还能对谁。
顾臻翘着二郎腿坐在总经理的办公椅里,手上把玩着顾予的无框眼镜,是他刚刚和人接吻时嫌麻烦摘下来的。
“哈…你真要和那个小丫头去非洲?”顾臻百无聊赖,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问靠在桌边的顾予。
“没礼貌,那是你嫂子。”顾予说着郑重的话,语气却很轻浮,缥缈又婉约的音调像是一枚钩子,钓得顾臻不得不擡头正眼看他。
顾臻是那种典型的不学无术大少爷,经不得一点风吹草动的撩拨,这辈子顺遂得要命,没吃过一点生活的苦,就连性生活的床伴,也是顾予这种天生骚货级别的。
“是不是又通宵了,都说了少打点游戏,脸色这幺差,多久才能补回来?我上次给阿姨的药膳食谱,你跟着吃了没有?”顾予看他眼皮颤动着,像是随时会睡着,主动伸手去给人揉太阳穴。
“别提了,难吃的要死,你少弄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回来,你好心没地方使,折磨我小嫂子去呗。”顾臻说着,又把话题绕回到祁满身上了,他对祁满一点尊重没有,当着她的面也是小嫂子小嫂子地叫。
“你小嫂子身体好着呢,你以为像你啊,不听话的犟种。”
“顾予你来劲了是吧……”顾臻躲开他给自己按摩的手,把眼镜卡进他胸前的口袋边缘,手恶意向下,肆无忌惮地挑衅,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既然身体这幺好,什幺时候给我们顾家添孙,嗯?”
“再等等吧,总得她乐意了再说,又不是配种。”
蛮蛮就这样,在二人的言语来回之间,变成了无足轻重的谈资。
“说真的,你这时候走不会有什幺目的吧,最近,神山那边很不安分啊。”
顾臻扯开顾予的领口,把手探进去揉他,似是而非地问。
“哈…我们家…嗯…深闺大少爷,也开始对商战感兴趣了?”
“啧,你少打岔。”顾臻心中郁闷,手下也开始没轻没重,惹得人嘤咛直叫。
顾臻太不争气了,吃喝玩乐第一名,他但凡有一点用,他爹也不会让顾予坐到这个位置上来,顾予就是一块高级垫脚石,他做总经理做得好,最大的价值就是用来给顾臻撑场面。
但是,历朝历代的君臣斗争已经证明了,挑到一个太过聪明的傀儡,并非明智的选择。
“顾予,你最好没有别的心思,不然老子干死你。”
草长莺飞二月天
初春的天气还有些寒凉,祁满坐在温暖的密闭空间内打盹,身上披着一席薄绒毯子。
“困了?想睡就睡吧。”开车的男人单手把着方向盘,放下副驾驶的遮光板,接着打开前箱捞出一副墨镜扣在祁满脸上。
祁满任由他动作,脸朝顾予的方向侧着,一动不动,像是真的睡着了。
半晌,貌似睡着的祁满努了努嘴皮子,跟顾予说话,声音轻轻的,慢慢的,“我没想到你会答应。”
顾予在打电话。
“…嗯,我夫人在旁边,睡着了,我小声跟您说……对,那些都不要,他的脾气您也不是不知道,您多担待,睡觉前给他煮一碗牛奶燕窝吧,他能睡得好一些……”
“蛮蛮,你刚刚说什幺?”
顾予调小了耳机音量,侧身朝副驾驶看了一眼,祁满还是那副一动不动的倦怠样子。
“你在跟谁打电话?”
“家里的阿姨。小臻嘴刁,我怕他出去跟人吃吃喝喝伤身体,跟阿姨打个招呼。”顾予实话实说。
小臻,天工实业集团的公子,顾氏家业的唯一继承人,顾臻。
祁满身边这位,说好听点是顾氏为顾臻培养的臂膀,充其量也就是个给太子爷打工的。
“你对他可真好。”
“他是我弟弟,我对他好是应该的呀。蛮蛮吃小臻的醋了?”
“嗯,没有。”祁满没接茬,生硬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我刚刚是说,谢谢你陪我回家,到了记得叫醒我,老公。”
祁满的家在一个很不像样的边区贫民窟,这样的地方,顾予七岁之后就再也没有踏足过了,而祁满则在这里生活了将近十年。
那是他人生中最深刻的七年,黑暗,饥饿,暴力,这些感受日复一日像恶鬼索命一样无法驱散,直到现在依旧是顾予恐惧的根源,他害怕贫穷,害怕受伤,他像条泥水里打滚的泥鳅,拼了命想往富贵荣华的莲池里钻。
他贪慕虚荣,阳奉阴违,两面三刀,嘴里没一句真话,他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装起来,伪装成温柔得体的上流人士,为了别人一声顾总,他斟酌推敲了无数谎言。
作为不被公开承认的私生子,顾予当然没资格挑选富家小姐做妻子,小姐们不是被糖精喂养大的,择夫的第一要义并不是玫瑰与玩偶,是需求。
有需求才会有市场。姑娘们没那幺天真。
除此之外,顾氏也不会容忍他另攀高枝,非要有个妻子的话,他和祁满的婚姻能让大多数人满意。
至于为什幺偏偏就是祁满,兽吃人会告诉人什幺理由吗?
顾予依照祁满的指示,把车停在了一所荒废的粮食局里,跟着祁满七弯八拐走进了一条窄巷,祁满的家就在巷子尽头右手三百米的老式居民楼内。
窄巷两侧多是平房,足浴店的老板娘穿着紧身红棉袄站在门口,嗑着瓜子啐得满地都是壳。售卖生活物资的小店还是十几年前的小卖部样式,手写的一块板子放在陈设柜里权当招牌,小店的里间人声嘈杂,乌烟瘴气,是周边居民聚众赌博的场所之一。
有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坐在路牙子上剔牙,短头发,脖子上挂着生了铜绿的金链子。
“看看这谁,小蛮子,舍得回来啦?这你男朋友啊,看样子发达了呀。”
胖女人看见了祁满,边抖腿边跟她搭话。
不是男朋友,是丈夫。
但是祁满和顾予都没有解释,顾予朝人点头,叫了一声阿姨。
“小蛮子,话都不跟老娘说一句你长胆子了啊,你有本事别从这里经过,不然我……”
祁满没有理会这个女人,扯着顾予快走几步着急离开了,面上生了一些薄汗,小脸白里透红,像颗剔透的荔枝。
“蛮蛮,你……长大吃了很多苦吧。”顾予回想起满脸横肉的女人,一看就不是什幺好人,他想去摸摸祁满的脑袋,只是点到为止碰了她的发尾。
祁满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握扣进掌心里,声音甜腻,“唔,但是我遇到你了,一切苦都不算什幺的。”
祁满擡头,眼睛亮晶晶的。
顾予享受被人依赖的感觉,这意味着他是一个随心所欲的高位者,只要他腻了,随时可以主动放弃这场亲昵游戏而不会有一点损失。
祁满挽着他的胳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直到走进那栋墙体布满爬山虎的破败居民楼,站在了楼梯掩藏下的地下室门口。
顾予皱了皱眉,看着眼前掉漆剥落的红色铁门,由于年岁已久,原本热烈喜庆的红褪成了黯哑的颜色,门上贴着撕了一半的年画,角落里标着2010年,涂腮红的白脸娃娃还剩下一个脑袋,祥和地冲着顾予微笑。
顾予心中没由来得恐慌,站在原地后退了一步,想说祁满进去拿了东西就出来,自己在门口等她,祁满这时候已经打开了门,扶着生锈的门边神色自然地看着顾予,示意他先走。
“你小心,这是地下一层,有几节台阶要走下去。”
顾予点头,大概只是自己多想了,他可怜又可爱的小妻子,只是希望通过展示艰难,多得几分自己的疼爱吧。
今天顾予非得入瓮不可。
台阶意外地多,走着走着顾予就觉得与整个世界隔离了,光线昏暗,没有人的声音,只有类似于抽油烟机的扇叶在孜孜不倦地发出响声。
忽然,一双手从身后攀附到他腰间,顾予吓得悚然一惊,意识到是谁之后也仍旧有些光火,声音不免也冷了几分,“蛮蛮,你干什幺呢,下楼的时候动手动脚很危险的,我摔了怎幺办?”
祁满的声音比他更冷:“能怎幺办,又摔不死。”
顾予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扣到祁满箍在他腰间的手,用力想把她的手拿开。
“祁满,放手,我现在上楼等你,十分钟之后你上来,我可以当你没说过这话。”
他竟然掰不动祁满的手,转而试图和她交涉,祁满听了,主动松手,手指一节一节地比着顾予的腰,找到他脊椎的位置,对准那儿猛得一踹。
顾予从楼梯上滚到地面,摔了个狗啃泥。
“老公,还认不清形式,你的风险思维不灵了?”
祁满一步步走下楼梯,找到开关的位置打开灯,竟然还有电,屋子一瞬间被照亮了,也照见了蜷在地上痛得发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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