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跪在地上舔

丧礼结束时,天色已近黄昏。

宾客散尽,灵堂重新归于寂静。

香烛燃到了尽头,烟雾越来越淡,像是连赵云深的魂魄都要散了。

秦念霜脱下孝服,换上一件深色旗袍,独自坐在卧房里。

屋内很静。

窗外忽然下起雨来。

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没多久,却成了倾盆大雨,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声响密集而单调。

她不知怎地,忽然想起白薇。

那个女人被佣人撵出去后,并没有离开,而是跪在灵堂外的大门台阶上。

她记得自己曾冷冷吩咐过一句——

「别管她,让她跪着。」

可如今雨下得这样大,那个女人,还在吗?

秦念霜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帘子往外看。

夜色浓重,雨幕模糊了视线,但她依稀能看见,大门外跪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她在风雨中瑟瑟发抖,像是一截快要被折断的芦苇。

她看了很久。

最后披上一件外套,撑起伞,走了出去。

白薇还跪在那里。

素白的长衫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

头发散乱地垂下来,额头上的纱布早就被雨水浸得松垮,露出底下渗着血的伤口。

听见脚步声,她慢慢擡起头。

那双杏眼里满是水光,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太太……」

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求您……别赶我走……」

秦念霜站在伞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在这里跪着,是要做给谁看?」

白薇连忙摇头,牙齿因为寒冷而打颤:「没有……我只是……想离先生近一些……」

「他已经死了。」秦念霜语气冷淡,「你跪在这里,他也不会活过来。」

「我知道……」

白薇低下头,「可我不跪在这儿,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又哭了出来:

「太太,我求您……让我留下来吧……」

「我什幺都愿意做……我可以做您的佣人,做您的奴才……」

「您打我、骂我,都行……只要别赶我走……」

秦念霜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白薇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瑟缩的身体,看着她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

扭曲的念头,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生长。

这个女人毁了她的婚姻,毁了秦家的体面,让她成了整个上海的笑话。

如今,这个女人自己送上门来,说甘愿伏在她脚下。

那她为什幺要拒绝?

为什幺不能留下她?

为什幺不让她日日夜夜活在悔恨里,用余生来偿还所欠的一切?

秦念霜蹲下身,与白薇平视。

「你刚才说,什幺都愿意做?」

白薇拼命点头:「愿意……我什幺都愿意……」

「好。」秦念霜的声音很轻,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若想留下,就得守我的规矩。」

白薇屏住呼吸。

「从今往后,你不许上桌吃饭,只能吃佣人剩下的。」

「你不许睡床,就睡在书房地板上——那是他生前最常待的地方。」

「还有,不许穿亮色的衣裳。」

秦念霜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听明白了吗?」

白薇愣了一瞬,随即用力点头。

「听明白了……」

秦念霜站起身,声音变得更冷,「别指望我可怜你。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说完,她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没有回头。

「进来吧。」

白薇跪在原地,怔了片刻,随即踉跄着起身,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进了屋,秦念霜没有让白薇换衣服,也没有让她擦干身体。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白薇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像一只落水的猫。

「过来。」

白薇走过去,低着头,不敢看她。

秦念霜从茶几上端起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茶水还冒着白烟。

她没有喝,只是慢慢擡起手——

哗啦一声。

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白薇身上。

白薇闷哼了一声,身体剧烈颤抖,却没有躲开。

茶水顺着湿透的衣料往下流,在地板上汇成一滩深色的水渍。

「舔干净。」秦念霜说。

白薇擡起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说,把地上的茶水舔干净。」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可怕。

白薇的嘴唇颤抖,眼泪落了下来。

但她没有反抗。

慢慢跪下,俯身,用舌尖一点一点地舔舐地板上的水渍。

秦念霜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

她以为自己会感到快意,会因报复而畅快。

可她没有。

心底反而升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颤栗——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更陌生的情绪。

白薇舔完了地上的水,擡起头。

脸上满是泪痕,嘴角还沾着茶叶碎渣。

她没有怨恨,也没有愤怒。

只是安静地跪着,像一只被驯服的猎犬,等候下一道命令。

秦念霜忽然觉得疲惫。

「去书房睡。」她说,「别弄出声响。」

白薇站起身,低着头,一步一步往书房走去。

到了门口,她停下,回头,声音很小地说:「谢谢太太……收留我。」

秦念霜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一夜,她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

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白薇跪在地上舔舐水渍的模样,还有她眼中那病态的安详。

她以为,自己是养了一个奴隶。

却没有意识到——

这正是白薇想要的。

用绝对的服从,一点一点,侵入她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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