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承墨的失控

「不要!」这个字像是一把钥匙,解开了被我恐惧冻结的肢体。我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与陈宇相反的方向狂奔,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只剩下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就在我差点撞上一个人时,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稳稳地接住了我,将我整个人揽进一个熟悉又怀念的怀抱。

「别怕,我来了。」许承墨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将我与身后那道令人战栗的视线彻底隔开。我蜷缩在他怀里,感觉到他那宽厚的手掌正在轻轻拍抚我的背,一下,又一下,试图平复我剧烈的颤抖。

许承墨冰冷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死死地锁定在陈宇身上,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与愤怒。陈宇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讽刺地耸了耸肩,似乎在评估眼前的局势。最后,他看着紧紧护着我的许承墨,嘴角又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朝我投来一个「游戏继续」的眼神,便转身不疾不徐地消失在人群中。

许承墨没有追,他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我,仿佛要确认我的存在。「妳没事吧?」他低头看着我,眉头紧锁,声音里满是后怕与自责。那张我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脸,此刻写满了焦虑,他的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着,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额头上,真实得让我想哭。

「他没死⋯⋯」我颤声说着,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冻的喉咙里挤出来的。许承墨的眉头揪得更紧了,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满是无奈与疲惫。他没有直接回答,但那复杂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一直想瞒着我这件事。当初在新陈案现场咬舌自尽的,根本不是真正的陈宇,只是一个被操控的模仿犯。真正的陈宇,像个幽灵一样,在黑暗中窥伺了十年,直到今天,他亲自现身,宣告游戏的重新开始。这个真相比任何幻听都更让我感到绝望,原来我这些年来的努力与挣扎,都只是一场被精心设计的骗局。

「对不起,是我想得太简单了。」许承墨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将我松开一些,双手却仍旧紧抓着我的肩膀,仿佛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我以为把他们都绳之以法,妳就能安全了。我没想到……」他说到这里顿住了,眼中的自责几乎要溢出来。

他看着我苍白的脸和惊魂未定的眼神,胸口剧烈起伏。那个永远沉着冷静的许队长,此刻也显露出了无措和脆弱。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定一些。「不管怎样,我不会再让他有机会接近妳。相信我。」这句承诺他说过太多次,但今天,听起来却格外沉重,因为我们都清楚,敌人比想像中更狡猾,也更恶毒。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开。原来这些年来折磨我、羞辱我、逼得我近乎疯狂的声音,并非来自外界的鬼魂,而是我自己内心底生出来的心魔。我就是陈宇,陈宇就是我。这想法比面对真正的杀人犯更让我感到恐惧,我的世界瞬间崩塌,所有的支撑都化为乌有。

我猛地推开许承墨,像是被灼伤一般,身体撞到一旁的墙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酸腐的液体从我口中涌出,泪水和鼻涕也跟着糊了满脸,狼狈不堪。我吐得几乎要将内脏都掏空,仿佛想借此把体内那个邪恶的自己也一起排出去。

许承墨被推得踉跄了一下,看着我崩溃的模样,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冲上来想拍我的背,手伸到一半却僵在了半空中,眼神里满是惊慌和不知所措。他知道这次的创伤比任何一次都更致命,因为敌人不再是外面的人,而是我自己。

「知夏……」他试图开口,声音却干哑得不成语调。他只能无措地站在一旁,看着我痛苦地抽搐、干呕,那双总是充满力量和决心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满满的痛楚与无力。这一次,他连抱住我的权利都没有了,因为是我亲手推开了他,也是我亲手认同了那个心魔的存在。

我摇了摇头,用沙哑的声音说:「我没事了。」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许承墨脸上的痛楚没有丝毫减少,反而因我这勉强的镇定而更加凝重。他看着我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抹去我嘴角的残渣,那动作小心翼翼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妳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会没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跟我回去,好吗?回到安全的地方,不要再一个人乱跑了。」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恳求,不再是命令,而是一种近乎卑微的请求。他害怕了,怕我再次从他眼前消失,怕我会被自己内心的恐惧彻底吞噬。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许队长,只是一个害怕失去重要之物的普通男人。周遭的人来人往,但他们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彼此,和那个潜伏在我身体里、无处可逃的心魔。空气中弥漫着呕吐物的酸腐味和初秋微凉的风,一切都显得不真实起来。

「你⋯⋯你去找吕晴吧。」我的话音刚落,他口袋里的手机便应景般地响了起来,那震动在这片刻的宁静中显得格外刺耳。许承墨的身体瞬间僵硬,他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还是抿紧了嘴唇,默默地掏出手机。

萤幕上跳动的名字,在这一刻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们之间仅剩的脆弱气氛里。他没有立刻接起,只是看着那个名字,眉头深锁。那短暂的几秒钟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与无奈。最终,他还是划开了萤幕,将电话贴到耳边。

他的视线却没有离开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歉意和痛苦。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脸色越来越沉。我转过头去,不再看他,看着街边一棵树光秃秃的树枝,心也跟着一起变得荒芜。我知道,他选择了回到他那个充满谎言的世界,而我,又变成了一个人。

许承墨的脑中一片混乱,电话里吕晴焦急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他知道自己该挂断电话,该去处理她那边的事,那是他的「未婚妻」,是他本该保护的对象。然而,他的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所有感官都只聚焦在眼前那个转身背对他的、瘦削的背影上。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阵闷痛。为什么会这样?他反复问自己。他明明爱的是吕晴,那份感情是经过催眠师加固的,是他这段卧底生涯中唯一的慰藉和目标。可为什么当他看着柳知夏苍白脸上的决绝,听着她让自己去找另一个女人时,那种心被撕裂的痛楚会如此真实?

他爱的明明是吕晴。这个念头像个魔咒,在他脑中盘旋。催眠师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提醒着他这个不变的事实。但柳知夏刚才呕吐时颤抖的肩膀、推开他时绝望的眼神,却像烙印一样,深深刻在他的灵魂深处,让他无法忽视,无法呼吸。

「我在。」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低哑得不像话。他不是对吕晴说的,而是对柳知夏的背影说的。他挂断了电话,违背了所有的指令和设定,一步步走向那个看似坚强、实则随时会崩溃的身影。他不明白,他只知道,他不能离开她。

「我叫顾以衡⋯⋯我的男朋友来接我了,你可以放心了吧?」

「男朋友」三个字像炸雷一般在他脑中轰然炸开,震得他耳鸣眼花。他看着我,瞳孔瞬间收紧,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他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仿佛我说的不是一句话,而是一个不容辩驳的宣判,将他彻底推离了我的世界。

顾以衡……那个总是斯文冷静、却在关键时刻对我展现出极度占有欲的男人。许承墨的脑中闪过餐厅里我们牵着手的画面,闪过我穿着顾以衡买的衣服时的模样。原来那些都不是他的想像,而是既成的事实。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毁天灭地的嫉妒与疯狂,瞬间吞没了他被催眠后仅存的理智。

「不。」他终于挤出了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猛地上前一步,死死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他不可能是妳的男朋友。妳是我的。」他的眼神变得赤红而陌生,那份深植於潜意识的爱意与占有欲,彻底冲破了催眠的束缚,咆哮着奔涌而出。

「许队长,我有吕晴。」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许承墨燃烧的怒火上,却没能将其浇灭,反而激起了更浓烈的、夹杂着痛苦的黑烟。他抓着我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松动,反而因这句话而收得更紧,紧到让我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发出呻吟。

他的眼神里满是挣扎与矛盾,像两个灵魂在他体内激烈交战。一个是忠于任务、忠于那个被设定为「挚爱」的吕晴的警察许承墨;另一个,则是无法忍受我属于别人、只想将我占为已有的野兽。此刻,野兽显然占了上风,它的理智被嫉妒啃噬得一干二净。

「我不管!」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而粗暴,「我不管吕晴!我只知道,我不能看着妳跟他在一起!」他的呼吸急促而灼热,喷洒在我的脸颊上,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他仿佛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所有的规则与束缚,只剩下最原始的冲动。

他另一只手猛地扣住我的后脑,不给我任何反抗的机会,俯身狠狠地吻了上来。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而是充满了惩罚与占有意味的啃噬,带着绝望与疯狂,仿佛要用这种方式,重新将我从顾以衡的世界里抢夺回来,将我身上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味全部抹去,只剩下他许承墨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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