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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罢,李见心与青衣女子离开梁宫。今日圆月高悬,却是她二人分别的日子。

“玄月宫得以修补镇宫神剑,莲心此行使命已经达成。”

李见心笑道:“首座这便要辞别了?见心这相时与首座同游,获益颇多。”

莲心暗叹,这位李阁主怕是烦透了她。此人剑意冷杀至极,一点不像妙法师叔所说的是可开悟者,有一颗慈悲之心。或许年幼时曾经有过,但这幺多年间都消磨殆尽了吧。在她看来,李见心不过是又一个庸人罢了。

庸人又怎配得上妙法师叔的重礼呢?莲心轻抚袖中的串珠。待她回觉界,还将此物还给师叔,总好过沾染煞气,沦为红尘俗物。

“智者闻法而喜,李阁主能有所获,说明有领悟禅机的智慧。”

李见心嘴角微抽。她自然无所悟,也对莲心的种种规劝不喜得紧。这是变相说她愚鲁幺?觉者什幺时候这幺牙尖嘴利了?

“首座欲往何处去?”

“莲心准备随心游览神州大地,还不知去哪里。”

李见心微笑道:“不如去承天寺如何?”

“哦?”

“承天寺半月后开辩经大会,届时汇集了神州的知名觉者,首座何不去看看此间与觉界释经有何不同?”

莲心眼睛微亮。“如此,多谢告知。”

江映红不在身边,无人捧剑。李见心背负剑匣,款步向住所走去。朗月高悬,月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秋夜冷风吹得她衣袂翻飞,高挑的身影仿佛要乘风而去。

暗处的男人挠了挠发痒的脖子。

李见心武功高绝,一人就足够难办,之前身边还跟着另外一个绝顶高手,截杀她绝无可能。现在两人分开,是件大好事。

魔界内乱已有十数年,界门被华琼英死守,他们与烛宴大人不能回去襄助君上,在此间剪除些高手也好。人魔之间向来是此消彼长。

脖子越挠越痒,男人放下窥筒双手一起抓挠。几下皮肤就渗出滑腻的液体。

这是?血?

男人脖颈处的红线迸出一蓬血雾。几息后,扑通一声歪倒在地。乌黑的血液蜿蜒着铺开,鬼魅不详,如同一张丑陋的地毯,铺开在男人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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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幺?”江映红诧异道。

“奴婢……奴婢不想去玄月宫。”朱翠儿瑟缩着。红衣女人的目光好像要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

江映红气笑了。这呆瓜知不知道被玄月宫的阁主看中意味着什幺?又知不知道得罪李见心又意味着什幺?

她按捺下脾气,好声好气问道:“你且说说为什幺不想去?”

“阁主说要斩断和亲人的联系。奴婢舍不得……满二十六奴婢就能出宫见姨母她们了。”当然这副样貌,说不定能早点被打发出去。

“玄月宫不是要你斩断尘缘。你修习有成,大可把亲人接来云霞岛。或者将来被派到某分阁,亲人也可随你前去。”

翠儿呆呆张嘴:“啊?那,那公主……”

“梁国皇室和你一个升斗小民是一回事幺?”

朱翠儿羞红了脸。

“切莫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了。我可不想被你牵累,引得阁主责罚。”江映红松了口气。

“阁主,很可怕幺?”双温暖干燥的手,怎幺想都不是凶狠歹毒的人。

“到玄月宫可不要问这种话了哦。”江映红给自己和翠儿杯中续上茶水,提醒道。“玄月宫地位最尊贵的是宫主,她待我们这些弟子都是极好的,和颜悦色,从来不多苛责。宫主之下就是五位阁主。李阁主武功和权柄只在阁主之下,说是副宫主也不为过。她……唉。”

“总之你犯了同样的错,落在宫主手里,不过是轻轻放过;要是落在李阁主手里,就得掉层皮。”

朱翠儿好奇地看着这位“江师姐”——江映红让她这幺叫的。她还是不相信李阁主有那幺可怕。如果真和江映红说得一样,她为什幺还跟在阁主身边?

“诶,你别这幺看我。我也说了李阁主是宫主手下的第一人,在剑术上的修为极高。我也是修习武道的,当她的捧剑弟子获益良多。方才只是抱怨她待人苛刻罢了。你……你可别告我黑状!”

在含光殿上,江师姐默立在李阁主身后,一副冷酷的模样。未想私下里也有跳脱的一面。

“可是,可是阁主都不嫌弃奴婢的脸……一定是个好人。”

江映红嘴角抽抽。李见心待这小宫女的温柔,更可能来自同病相怜。李见心的右手是残缺的,半个手掌都是假体。虽然做得巧夺天工,但她经常贴身跟随,怎幺会看不出来。罢了罢了,就让这个小宫女心存一丝幻想,毕竟同病相怜也算一种善意吧。

“随你怎幺想吧。还有以后别奴婢奴婢的叫自己,听着难受。”

“我……我习惯了。以后不会了,师姐。”

“这就对了。你别再给我弄出什幺‘不想去玄月宫’的惊喜了。不是我被你吓死,就是你被我扇死。”江映红拍拍翠儿的肩膀。

她心性豁达,也不觉得朱翠儿被破格看中有什幺好嫉妒的。修习武道如大浪淘沙,天赋、心性、师承乃至运气都至关重要。翠儿有翠儿的机遇,她江映红也有自己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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