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犯的诅咒

「唉⋯⋯浪费了,我得再吃回来。」

「妳说什么?」许承墨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他猛地擡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里面的怒火像即将喷发的火山。他几步走到床边,双手撑在床沿,将我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气势慑人。

「柳知夏,我问妳,妳说什么?」他一字一句地重复,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攥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浪费了?妳躺在这里,胃里有个洞,医生说再晚来一点就可能穿孔大出血,妳跟我说浪费了?妳到底想不想活?」

他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砸向我,每一句都撞得我心头一颤。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控的样子,那种愤怒和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让我害怕得说不出话来。他盯着我看了很久,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然后,他突然松开了拳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颓然地垮了下来。

他拉过旁边的椅子,重重地坐下,用双手狠狠地搓了一把脸,声音里满是无可奈何的疲惫。「我不管妳在想什么,也不管妳用什么方法……」他擡起头,眼睛里的血丝更重了,语气却变得异常坚定。「但是,在我眼皮底下,妳休想再伤害自己一根寒毛。」

说完,他不再看我,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病房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敲打着我们之间紧绷的空气。他的存在就像一座无形的牢笼,将我牢牢地困在这张病床上,也困住了我所有愚蠢的念头。

「你又不是我的谁!你管我那么多干嘛!」

我近乎嘶吼的话语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扎进了病房凝滞的空气里。许承墨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擡起头,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刚刚燃起的怒火瞬间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荒芜。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的痛苦是如此赤裸,让我几乎想要转过头去逃避。

「是啊……」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砸在我心头。「我不是妳的谁。」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自嘲与狼狈。「我只是那个三年前把妳从地下室捡回来的警察,只是那个每天看着妳用各种方式折磨自己却无能为力的邻居。柳知夏,妳说得对,我凭什么管妳。」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孤独。他没有看我,只是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我,留给我一个僵硬而绝望的背影。窗外的夜色很浓,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像一尊沉默的雕塑。我就这样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医生说妳今天晚上必须留院观察。」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唐嫣在外面,我让她进来陪妳。我……我先回去了。」

他说完,转身就朝门口走去,步履沉重,像是踩在碎片上。他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却在拉开门的前一秒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用余光扫了我一眼。「订了晚餐,清淡的粥,待会护士会送过来。把妳的胃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话音落下,他再也没有任何停留,拉开门,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却像一道惊雷在我心头炸开。病房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仪器冰冷的滴答声,和我心中无尽的悔恨与空虚。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温暖的棉被像一个安全的壳,将我与外界隔绝开来。我把自己完全蒙在里面,空气有些稀薄,却让我感到一丝虚假的安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我以为是唐嫣回来了,懒得动弹,依旧埋在被子里。然而,接下来传来的却不是熟悉的女声,而是一阵低沉、轻佻的笑声,那笑声钻进被子的缝隙,像冰冷的蛇缠上我的心脏,让我瞬间毛骨悚然。

我猛地掀开被子,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唐嫣关心的脸庞。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我的病床边,他穿着一身洁白的医生袍,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俊秀。但他脸上挂着的笑容,却让我通体冰寒。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暖,只有看到猎物时的满足与扭曲的愉悦。他手中正把玩着一根白色的绳子,那绳子在他指间缓缓滑动,打出一个我永生难忘的样式——一个反向打结的蝴蝶结。

「好久不见,我的……小玩偶。」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内容却恶毒得令人发指。他向前一步,弯下腰,脸凑到我的面前,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脸颊上,带着一股廉价的古龙水味。「妳变了好多,胖了……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会把妳变回原来的样子。我最喜欢把东西……重新打扮过了。」

他伸出手,冰冷的指尖轻轻划过我的脸颊,那触感让我想起十年前地下室里的潮湿与阴冷。恐惧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我的喉咙像是被死死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惊恐地瞪大双眼看着他。他看着我恐惧的表情,笑得更加开心,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别怕,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他轻声说着,另一只手从口袋里缓缓掏出一块浸湿了乙醚的手帕,慢慢向我靠近。「睡一觉,醒来我们就到家了。」

「许承墨!」我惊恐的大叫,声音撕心裂肺,几乎震破了自己的耳膜。就在那块沾着化学气味的手帕即将复上我口鼻的瞬间,病房门被人用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许承墨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冲了进来,他脸上满是无法抑制的狂怒,那双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没有半句废话,一个箭步上前,右手握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挥向那男人的脸。「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骨节可能碎裂的声音,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被打得个结结实实,连人带椅子向后翻倒在地,眼镜飞了出去,手帕也掉落在地。他捂着脸,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

「敢动她,我杀了你。」许承墨的声音沙哑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魔在咆哮,他胸口剧烈起伏,全身的肌肉都因极度的愤怒而绷紧。他冲上前,一把揪起那杀人犯的衣领,又一记重拳砸在他的腹部。那男人痛得蜷缩起来,发出痛苦的呜咽。

这时,唐嫣和顾以衡也闻声赶到,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愣住了。顾以衡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对着走廊大喊:「叫保安排这一层!打电话给队里,请求支援!快!」唐嫣则吓得脸色苍白,冲过来紧紧抱住颜抖的我,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我。

许承墨还想再动手,却被顾以衡从后面死死抱住。「承墨!冷静点!他还不能死!」顾以衡用尽全力才制住几乎疯狂的许承墨。许承墨挣扎着,眼中只有滔天的杀意。就在这混乱之际,那倒地的杀人犯却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断断续续,却充满了诡异的得意。

「没用的……许队长……」他咳出一口血,眼神却依旧疯狂地看着我,「我……总会……找到她的……游戏……现在开始了……」他话音未落,突然猛地咬向自己的舌头!

那男人咬舌的动作快得让所有人措手不及,鲜血瞬间从他的嘴角涌出,染红了白色的衣领,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便彻底失去了声息,眼中那疯狂的光芒也随之黯淡。许承墨的怒火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凝固,他震惊地放开手,看着地上不再动弹的尸体,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该死!」顾以衡低吼一声,立刻冲上前跪倒在地,顾不得地上的血污,迅速探查那男人的颈动脉,然后掰开他的嘴检查。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擡起头看向目瞪口呆的许承墨和唐嫣,一字一句地宣布,「没救了。颈动脉断裂,失血性休克,当场死亡。」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病房里引爆。我吓得浑身发抖,唐嫣紧紧地将我抱在怀里,不住地轻拍我的背安慰,但她的声音也带着颤抖。走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医院的保安和赶来的警员迅速控制了现场。许承墨僵硬地站在原地,他的目光从尸体移到顾以衡沾血的双手,最后落在我苍白的脸上。

「他……他自杀了……为什么……」唐嫣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与困惑。许承墨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警察的冷静,但那双红了的眼睛里,情绪依然汹涌。他转过身,对进来的唐亦凡下达指令,「封锁现场,这里交给鉴识科。把所有目击者,包括护士站的人,全部带回局里做笔录。」

「承墨,你没事吧?」唐亦凡担心地看着他。许承墨摇了摇头,他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复杂到极点,有后怕,有愤怒,还有一丝……我不知道的情绪。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沙哑的声音对我说。

「别怕,有我在。他动不了妳了。」

「他死了?不,不可能!他说的游戏开始是什么意思⋯⋯不要!不要!」

我的尖叫声在混乱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十年前地下室深处的寒意。我全身不受控制地颤抖,像一只被猎人逼入绝境的兔子。唐嫣抱得更紧了,但她温暖的怀抱此刻却无法丝毫驱散我心底的冰冷。那男人临死前诡异的笑声和那句「游戏开始了」,像魔咒一样在我脑海中反复播放。

「他死了……是妳亲眼看到的。」许承墨的声音突然响起,低沉而有力,像一枚定海神针,硬生生压住了我崩溃的边缘。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床边,弯下腰,用那双刚刚还握紧拳头的大手,稳稳地抓住了我颤抖的肩膀。他的力道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迫使我擡起头看着他。

「看着我,柳知夏。」他的眼睛里狂怒退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凝重。「他死了。游戏……是他一个人的疯狂妄想,现在已经结束了。听着,他再也无法伤害妳,永远不能。」他的语气坚定得像是在宣判,每一个字都砸进我的恐慌里。

「可是……可是他说……」我依旧无法从那诡异的话语中挣脱,牙齿打战,声音破碎不堪。顾以衡此时已经站起身,脱掉沾血的手套,走到床边,他斯文的脸上满是严肃。

「从心理学角度分析,这是罪犯的典型表现。」顾以衡冷静地开口,像是在进行一场案情分析,「他无法接受失败,所以用最极端的方式终结一切,同时给妳留下最后的心理恐惧。他想让妳活在他的阴影里,即使他死了。但事实是,他死了,威胁就终结了。」

许承墨没有放开我的肩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他用粗糙的拇指轻轻擦去我脸上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温柔。「妳听到了?威胁终结了。」他重复着,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我的脑子里。「从现在起,没人能伤害妳。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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