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避雨与逃离

雨水劈头盖脸地砸进来。李宝莉心一横,牙一咬,低头钻进了车里。

“砰!”车门关上,世界瞬间被隔绝在外。狭小的车厢像个蒸笼,闷热潮湿。浓烈的机油味、劣质烟草味、一种类似隔夜汗馊的男性体味,还有车座破皮座椅散发出的陈旧气味,混合成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气息,霸道地钻进李宝莉的鼻腔,呛得她一阵窒息。两人的衣服都在滴水,狭小的空间里,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忽然,一块灰扑扑、但摸上去还算干燥的毛巾(像是擦车用的汗巾)被丢了过来,盖在李宝莉湿漉漉的头上。

“擦擦!莫搞得老子座椅都霉了!”健健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粗嘎的热气。

李宝莉刚想伸手自己擦,一只粗糙、滚烫、指关节粗大的手已经抢先一步伸了过来,不由分说地用那汗巾在她头发上胡乱揉搓起来。力道很大,动作粗鲁,完全不是照顾,更像是在擦拭一件工具。

“莫碰老娘!”李宝莉像被针扎了,猛地向后缩去,后脑勺“咚”地撞在车窗玻璃上。

“犟得像头驴!”健健非但没停,反而更用力,汗巾擦过她冰凉的额头、湿透的鬓角,带着粗粝的质感,一路向下,狠狠擦过她沾满雨水的脖子!那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她敏感的颈侧皮肤,又麻又痛。更难以忽视的是他手指透过汗巾传递来的强硬力道和灼热体温,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蛮横。

李宝莉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股强烈的电流从被他粗暴擦拭的颈侧轰然炸开,沿着脊椎一路向下,瞬间麻痹了她的四肢百骸。极度的疲惫,肩上伤口的刺痛,车厢内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还有刚才那支劣质香烟带来的短暂麻痹感……所有防御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甚至没能发出喝骂,喉咙里只不受控制地泄出了一声极轻、极短促的抽气:“呃……”

这声微不可闻的喘息,在狭小闷热的车厢里,却像投入滚油的一滴水。

健健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汗巾还停留在她颈窝附近,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粗重呼吸喷出的热气,带着浓重的烟味,落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她僵硬地侧过脸,撞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刚才还带着戏谑和痞气的眼睛,此刻深暗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极具侵略性的光芒,像锁定了猎物的野兽。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却让她心头发毛的、得逞的笑意。

巨大的羞耻感如同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冲散了那片刻的麻痹和僵硬。

“滚开!”

李宝莉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他按在自己颈边的手腕(那手腕硬得像铁,但还是被她推开了),像被火烧着了尾巴,拉开车门,一头撞进滂沱大雨里,连滚带爬地向巷子深处狂奔。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身上,却怎幺也浇不灭颈侧那块被他擦拭过的皮肤上,如同烙印般滚烫的感觉。

健健坐在驾驶座上,没动,也没追。他慢悠悠地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按过她脖颈的那只手掌,指腹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在回味那湿滑皮肤下惊人的弹性和微弱的颤抖。然后,他抓起那块还带着她体温、雨水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汗味的汗巾(刚才被他用力擦拭时,不可避免地沾上了她的气息),在粗砺的掌心慢慢揉搓着,眼神穿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牢牢锁着那个在雨幕中踉跄奔跑、却倔强挺直的瘦小背影。

“呵…”他低笑一声,那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带着志在必得的野性。他重新点起一支烟,深吸一口,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中锐利的光芒。像一头在雨雾中耐心潜伏,等待猎物精疲力尽的狼。

李宝莉在倾盆大雨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脸颊、脖子流进衣领,冻得她直打哆嗦。可颈侧那块被他汗巾粗暴擦拭过的地方,却像被点燃了一样,火辣辣地灼烧着,怎幺抹都抹不去那粗糙的触感和滚烫的余温。

“龟儿子!不得好死的流氓!挨千刀的!”她一边跑,一边用最恶毒的武汉话咒骂着,好像这样就能驱散心头的悸动和脸颊的滚烫。

可脑海里,健健那强横地帮她擡起冰箱的身影、他拍桌子威慑老板时虬结暴起的臂膀、他擦汗时不容反抗的力道、还有车内狭小空间里那混合着汗味、烟味、机油味的、令人窒息又心跳失序的气息……这些画面像魔咒一样轮番闪现,搅得她心慌意乱。

她用力地、反复地擦着自己的脖子,皮肤都快搓破了,心里有个声音在尖锐地骂着,充满了自我厌弃:

“李宝莉!你个贱骨头!你个骚货!你贱不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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