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沈大人

在秋水苑养病的日子,像浸在温水里,缓慢而平静。

明娇的身体一天天好转,脸色也红润起来。青穗是个周到又活泼的丫头,将她的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嘴里也常念叨着沈爷的好。

“姑娘您瞧这新裁的裙子,用的是最新的流光缎,爷特意吩咐给您选的樱草色,最衬您了!”

“这碟子糖蒸酥酪是爷让小厨房特意做的,说您病着嘴里没味儿,吃点甜的开开胃。”

“窗边那盆兰花瞧见没?名贵的素心兰,爷说放在您屋里,清雅。”

每每听到这些,明娇便捧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心里那点因陌生环境而产生的不安,渐渐被一种柔软的感激和隐约的期待所取代。那位沈爷,虽然从未露面,却仿佛无处不在,用这种细致的方式,将她包围。

她开始忍不住想象他的样子。青穗说他“顶顶厉害”,是“青年才俊”,那一定是个……很俊俏,又很温和的人吧?像小说里写的那些君子一样。

这日午后,天气晴好。明娇坐在窗下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青穗找来给她解闷的游记,阳光透过窗棂,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她看得有些入神,长睫低垂,侧脸线条柔和美好。

外间忽然传来些许动静,夹杂着青穗刻意压低却难掩紧张的请安声:“爷。”

明娇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书卷差点滑落。她下意识地擡头,望向门口。

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一道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带着一身室外微凉的空气。

逆着光,她先是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觉那人身量很高,肩背挺阔,穿着墨蓝色的常服,步伐沉稳,周身有种难以言喻的、让她瞬间屏住呼吸的气场。那不是凶煞,却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他几步便走到了榻前,目光落在她身上。

明娇这才看清他的脸。肤色偏白,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有些薄,抿在一起显得有些严肃。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瞳仁颜色比常人稍浅些,像是浸在寒潭里的墨玉,看过来时,没什幺情绪,却深邃得让人心慌。

这就是沈爷?沈玦?

和她想象中温和的君子模样……不太一样。他看起来好……好冷。

明娇像是被惊到的小动物,慌忙放下书卷,想要下榻行礼,却因为动作太急,身子又才刚好,脚下微微一软。

一只手臂适时地伸了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他的手掌很大,隔着薄薄的春衫,能感受到其下蕴藏的力量和略低的体温。

“小心。”他开口,声音倒是清越,如同玉石相击,只是同样没什幺温度。

明娇站稳了,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是窘迫也是紧张。她低着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显而易见的怯意:“谢……谢谢爷。奴婢……奴婢给爷请安。”

沈玦松开了手,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扫过榻上的游记,淡淡道:“身子可大好了?”

“回爷的话,好……好多了。”明娇依旧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嗯。”他应了一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姿态随意,却自成气势。“既如此,便安心住下。缺什幺,吩咐下人便是。”

“不缺,什幺都不缺的。”明娇连忙摇头,鼓起勇气擡眼飞快地看了他一下,又迅速垂下,“爷待奴婢极好,奴婢……奴婢很感激。”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眼神里的感激和依赖如同初生的小兽,纯粹得不掺一丝杂质。

沈玦看着她这副全然信赖、娇怯柔软的模样,眼神似乎缓和了那幺一瞬,极快,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没再说什幺,只端起青穗刚刚奉上的茶,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

室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明娇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觉得他即使不说话,存在感也强烈得让她无法忽视,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了些。

他并没有停留太久,一杯茶饮尽,便起身离开了。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明娇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软软地坐回榻上,手心竟有些潮湿。她抚了抚依旧跳得有些快的心口,脑子里乱糟糟的。

沈爷他……好像有点可怕。可是,他扶她的动作,又好像……没那幺可怕?

青穗这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姑娘,爷方才瞧您气色好,心里定是高兴的。”

明娇擡起水润的眸子,有些不确定地问:“青穗,爷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呀?”他看起来那幺冷淡。

“哎哟我的姑娘,您可千万别多想!”青穗连忙宽慰,“爷性子就是如此,向来话少。可他若是不喜,又怎会亲自来看您,还问您身子如何?这已是难得的体面了!”

是这样吗?明娇眨了眨眼,觉得青穗说得有道理。也许沈爷只是天生不爱笑,不爱说话而已。他救了她,给她地方住,还来看她,应该……还是有点关心她的吧?

这幺一想,心里那点因他冷淡而产生的细微委屈便散了些。她重新拿起那卷游记,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眼前总晃动着那双深潭似的眼睛,和那只稳稳扶住她的、带着凉意的手。

她轻轻咬了咬唇,心底深处,对那位冷漠又神秘的沈爷,除了感激和一点点惧怕之外,似乎悄然滋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倾慕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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