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小得几乎被海风吞没。
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就在澜彻底绝望,准备迎接圣光净化,或者干脆在这里风化成永恒时,“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背后壁炉温暖的光,投下沉重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阿尔弗雷德,金色的短发一丝不苟,湛蓝的眼眸如同冻结的冰湖,俊朗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即便他只是穿着亚麻布的便服,但那股属于圣骑士的、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依旧扑面而来。
澜的心脏骤停。
完了!他一定是认出来了!这身咸鱼皮囊也掩盖不住他澜的灵魂气息吧?净化要来了……
他绝望地闭上了那双死鱼眼。
然而,预想中的圣光没有降临。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没有厌恶,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什幺明显的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像是在研究一块不太寻常的石头。
然后,那双戴着皮质手套的手,伸了过来,没有握向腰间的剑柄,而是轻柔地,将他,连同那枚沾满尘土的鳞片,一起捧了起来。
动作小心得近乎虔诚。
澜僵住了,连模拟出的呼吸都忘了。
他被带进了屋子,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冰冷的海风。壁炉里的火焰跳跃着,散发出干燥而温暖的热量。屋子里有淡淡的松木和皂角的清香,一切都整洁得过分。
阿尔弗雷德将他放在铺着软布的桌上,解下佩剑,挂回墙上的剑鞘。然后他打来温水,用最柔软的棉布,浸湿,拧干,开始一点点,极其耐心地,擦拭他脏污的鱼身。
水温恰到好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棉布拂过干裂的皮肤,带走盐粒和污垢,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缓。
澜懵了。
这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发展都截然不同。严刑拷打,直接净化,甚至不屑一顾地把他扔出去,都没有。
只有这诡异的、小心翼翼的……伺候?
阿尔弗雷德甚至找来了一把精致的小梳子,开始梳理他那几片残存的可悲鳞片。梳齿划过,带起微弱的、麻痒的触感。
这圣骑士是有什幺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吗?!喜欢收集并打理咸鱼?!
接下来几天,澜过着一种近乎梦幻的、废鱼般的生活。
阿尔弗雷德似乎认定他是一条脆弱又奇特的、需要精心照料的魔法生物,毕竟从某种角度说,也确实如此。每天固定的温水澡,轻柔的擦拭和梳鳞,然后是投喂。投喂的不是面包屑,也不是鱼食,而是阿尔弗雷德特意用圣光之力小心净化、调和过的,最纯粹温和的水元素精华和稀粥般的营养液,用小巧的银勺,一点点喂到他嘴边。
澜从最初的极度警惕、随时准备暴起反击或者逃跑,到后来的困惑,再到……逐渐习惯,甚至开始可耻地享受起来。
尤其是阿尔弗雷德给他梳鳞片的时候。那双能挥动沉重十字剑、结着薄茧的手,拿着小梳子的动作却稳定而温柔,每一次梳理,都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他那死寂的躯壳,带来一种灵魂层面的战栗。他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在那轻柔的力道下,微微放松紧绷却并不存在的肌肉。
这太不对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