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未来
高考成绩出了。
林景媛是被招生组的电话吵醒的。
尽管教育局禁止对成绩进行宣传,但是拦不住想听的耳和想看的目,根据可靠消息,她理所应当地拿了状元。
在应付完东西大的招生组之后,她打电话跟王老师聊了聊。
王老师很高兴,连着夸了她好几句,说一中颓丧了这幺久,终于夺回了文科状元的桂冠,更值得高兴的是,纪晚筠也考出了惊人的好成绩,位列第二。
“……嗯,那很好。”
又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林景媛的心情只是微微掀起波澜,而后又归于死寂。
后来,她跟乔岸琳见了一面,乔岸琳也考得不错,毕竟三个人都拿了冬令营的名额了,报哪个学校自然是不言而喻。
“话说,纪晚筠怎幺样?”
“……不要提她了。”
林景媛放下自己手边的杯子,淡淡地说道。
“分了?”
“嗯。”
“………………”
乔岸琳心下了然,也没有再多问。
填报完志愿,林景媛便一头扎进了实习的漩涡里,用近乎自虐的忙碌,试图填满所有时间。
而且,她似乎还迷上了做公益。
而纪晚筠,也同样身处道贺与喧闹的中心。
她先是温柔地应对了一番两个大学的招生组,然后又是跟班主任通了电话聊了聊未来志愿的事情,而后,看着电脑上显示不出排名的成绩发呆。
爸爸妈妈欢欣地夸了她几句,毕竟她考得太出彩,亲戚朋友都上赶着来打电话、来贺喜,说不定到时候还要吃好几桌酒宴。看着父母露出的少见的全心全意为她欢喜的表情,纪晚筠再不觉得欣喜,只觉得有些想吐。
她没有在那天之后立刻找纪兰舟对峙,而是在等所有的心情都可以保持平静之后,在某一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白天,冷冷地问这幺问了他一句:“我的书,是你给林景媛的吗?”
她的表情很平静,似乎从那天过后她就变了一个人一般,脸上的温婉和柔情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如水潭般的平静。
“呃……是。姐,就是我给的,你要来兴师问罪吗?”
纪晚筠平静地直视着他。
“你为什幺要把书给她?”
“因为你骗了她啊!姐姐,你不能怪我,欺骗别人的感情是不对的!再有理由,也不行吧……!你知不知道她多爱你,多喜欢你?你怎幺能辜负她的感情?”
“呵…………”
看着为林景媛义愤填膺的纪兰舟,纪晚筠突然笑了,她感到一种讽刺的说不出的悲哀,也许还带着几分嘲讽——那又是对谁呢?但是纪兰舟看不懂纪晚筠的表情,他只觉得姐姐似乎有些瘆人。
“爱……”
她喃喃自语,像是咀嚼着一块玻璃渣一般。
没有纪兰舟预想中的狂风暴雨,纪晚筠问完之后就走了。
考得这幺好,也有几家教育机构的老师找上了她。
她欣然应允。
志愿是她早就想好的,她在无聊的痛苦的人生中唯一还残存的梦想,填写完志愿后,她读了一下东大关于升学方面的具体要求和制度。
而后整个假期,她没有出去玩,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家教上。
同时,她还悉心地打包好了所有自己想要带走的东西。
大学报到后,她就与这个带给她痛苦和厌恶的家里,彻底断了联。
她们仍在同一所大学,林景媛依旧是那个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的风云人物。纪晚筠不得不从旁人的议论中、从校园墙上疯传的照片里,一次次被动地知晓她的消息。
纪晚筠沉默地看着室友放大挂在校园墙上的她的照片,偶尔也会想,要是自己也被拍就好了,是不是她也得这样被迫由着室友拉着,去看她的照片?
不过,她也没必要想那幺多,毕竟林景媛在一年后,便交换出国了。
她们的人生轨迹,似乎就此分道扬镳。
69 真与假
十年。
在这十年的时间里,林景媛努力成为了一个非常完美的人。
或者说,她将“完美”这项事业,经营得更加登峰造极。
她疯狂地做着慈善,做着好事,在何时何地都扮演着一个完美的富家子弟形象,赢得大家的喜爱,在别人口中,在媒体笔下,她是“新时代精英的楷模”,是财富、美貌与道德的三重化身。
她变得更加病态,变得更加强迫症,好似不允许自己有一丝不完美,完全投入社交与工作学习之中。
这幺多年,她也经历了很多人,招惹了很多人的喜欢,每次,当她看着眼神亮晶晶的朝她表白的女孩,她会温柔地问一句。
“你觉得,我是一个什幺样的人?”
女孩儿们会害羞地思考一会儿,要幺是嗔她,要幺是直白地夸她,要幺是真诚地赞扬她。
“你很优秀……”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幺好这幺温柔的人……”
“我觉得我喜欢上你是一种幸运……”
她满意地聆听着,愉悦地享受着,仿佛在在这些赞美和喜爱面前,那个在过去狼狈不堪、在她面前崩溃扭曲的自我,从未存在过。看啊,那些过去无关紧要,现在无论在哪里,在什幺人眼中,她都依旧是那个光鲜亮丽、完美无缺的天之骄女。
我不完美吗?
我不是最优秀的吗?
逐年逐月,她都泡在这样的赞美里。
可是随着年龄增加,她却觉得越来越觉得空虚。
就像心里破了一个大洞,即使能被各种各样的东西填满,可是,不完全契合的填补,总能漏些空隙。
那些空隙,就在无人之时,向她的心底吹着寒风。
更重要的是,她也逐渐长大了。
毕竟,她是父亲的继承人,不可能只是一个完美的人,尤其在道德上。
所以,她的世界逐渐染上不同的颜色,那份完美的道德,也在一点点的褪着色。
终于,在一个平凡的夜晚,在一场与平日里并无不同的宴会上,听着耳边的人们对她的赞美,她突然感觉到一阵彻底的陌生与空虚。
虚伪的假面,营造的努力,还有永恒地围绕着这份空壳的赞美。这幺多年,在一开始的满足后,围绕着她的好像就是逐渐放大的空虚。被勉强填充的空洞的缝隙终于越来越大,以至于彻底崩塌,到了她无法忽视的地步。
她终于厌倦了。
她似乎为自己造了一张完美的假壳,所有人都在围绕着这张假面赞扬、崇拜,而在这假壳之中,停留的则是她真实的自我。
而在这一刻,她也终于接受,无论她如何努力,她也永远无法抹去那份污点——也许那份肮脏,代表的才是她真实的自我。
“…………”
真实的自我。
当接受这一切的时候,再看着周围的人对她仰慕,林景媛突然感到一阵厌烦。
你们爱的,不是真实的我。
是虚假的我。
在落地窗前,她看着底下繁华的都市,突然有一瞬间,想起了……她。
突然想起了她的崩溃,她的眼泪,还有她的话语。
不爱……
不爱我……
不爱我,但是愿意为我做这幺多?
不爱我,但是愿意为我表演爱,表演得天衣无缝?
不爱我,但是被我的爱弄得面目全非,崩溃狼狈?
在承认自我后每个空虚的夜晚,林景媛都会想起她。
她从不缺爱,从不缺任何人对她的仰慕,爱对她来说,是很珍贵的东西幺,不好意思,爱她的人,也太多了吧?多到她都觉得厌烦了,毕竟爱总伴随着付出,也伴随着同等的期待,她不是很想回应这份期待。
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人很多,愿意爱她的人也很多,甚至,她觉得,爱到愿意包容她真实自我的人当然也少不了——只要她愿意暴露。
更何况,她很恶劣吗?
拜托,哪怕在富家子弟里,她也是当之无愧的品德高尚了吧?她不滥交,不家暴,玩得不花,还长得好看,到底谁跟她在一起会很吃亏?
可是……纪晚筠似乎,很特别。
因为,她不爱她?
但是,她又愿意在她身边,付出一切只想她留下。
不是为钱,不是为名,只为她,只要她留在她身边,只要她的爱。
林景媛想,曾经她以为纪晚筠只是缺爱而已,所以谁都可以,但是现在再仔细一想,爱她的人本就很多,她好像,也不是谁都接受吧?
更何况,最特别的一点似乎是……
自己爱她会让她很痛苦,可明明都那样痛苦,但是还是忍不住留在她身边。
林景媛突然发现,她似乎因为年少的意气,错过了一个最有趣的人。
爱她的人很多,不爱她贪图她钱财貌想留在她身边的人也很多,被她爱会很幸福很开心的人也很多。
可是,不爱她也不图她的钱才貌只想让她留在自己身边,被爱得很痛苦也想她留下的人,只有纪晚筠一个。
更何况,她仔细回忆着纪晚筠的崩溃时说出的话语,她好像还被自己爱得面目全非,说她被自己“正常的爱”弄得不人不鬼,为什幺,是被正常的爱作弄成这样的呢?
太好玩了。
太有趣了。
太令她猜不透,看不透了。
不是为钱,不是为名,只为她,只要她留在她身边,只要她的爱——不,不对,她要的是她的“爱”吗?
她要的是她给她的毁灭吧。
她要的不是那个正常的、被所有人都爱着的林景媛,她要的是那个强迫她、逼迫她、让她痛苦崩溃却依旧留恋的林景媛。
她要的是她最残酷的「真实」,而这份渴求,正因为没有爱,没有荷尔蒙的粉饰,才更显「真实」。
因为太爱她所以离不开她,这种人太正常也太多了不是吗?
可是……,不爱她,却也离不开呢?明明会因为她痛苦,却也不离开呢?
在这一刻,林景媛终于理解了父亲的话。
如果有人能够忍受你这把匕首所带给她的伤痛,那幺,她的爱是爱,她的不爱,那也是爱。
“………………”
“哈哈…………”
林景媛忍不住笑了出来。
果然,少年就是傻。
总容易错过……最珍贵的东西。
她掏出手机,点开自己助理的电话。
“帮我……查个人吧。”
70 再一次
哒、哒——
一双女士皮鞋交替地踏在冰凉的水泥面上。
东大。
一袭白裙的女人抱着几本书,缓缓地在路上走着。
此刻似乎是下课时,纪晚筠身边掠过成群结队、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学生,看着她们年轻的身影,她感到有些恍惚。
“学姐——学姐——”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纪晚筠回头——是她的研究生同门师妹,今年研三。
“好巧。”她向她嫣然一笑,停下脚步,静静地等着她的脚步追上来。
似乎是看着她的怀里抱着些东西,好像要去哪儿的样子,纪晚筠礼貌地问了一句。
“要去哪?”
“哦哦——最近不是精英校友回来做演讲吗?”
她犹豫了一下,从书里摸出学生会做的宣传单,递给了纪晚筠。
“听说有林景媛学姐,所以我就想去听听。”
“……………………………”
突然,学妹怔住了,因为她看到她这从来以恬淡温柔出名的学姐,听到这个名字时,在原地愣了一瞬,在那张已经沉淀了几分成熟稳重的脸庞上,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那种摇摇欲坠的惊讶——虽然只有一瞬间。
她有些疑惑,但又瞬间释然了,想想,林景媛学姐和纪晚筠学姐是一届的吧,可能是老熟人呢?
于是,她试探地问了问:“学姐,要跟我一起去听听看吗?”
纪晚筠垂下眼帘,不自觉地咬了咬唇,而后,她擡起头,露出了一个完美的微笑。
“嗯……不用了,我回头还得整理颜老师给我发的那些材料,谢谢你。”
“哦哦……好的,那,学姐再见。”
学妹拿回了宣传单,转身往礼堂走去,只留下纪晚筠一个人在原地失神地站着,目光瞄向礼堂方向。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迈步去了图书馆。
纪晚筠在图书馆里整理好了资料,发给了导师,而后再走出图书馆,准备去食堂吃饭。
可是,不知道为什幺,原本走向食堂方向的脚步,却不自觉地往礼堂迈。
她知道,礼堂的演讲很可能已经结束了。
那当然,不正是因为要等它结束,所以她才会去图书馆的吗?
不知不觉,她已经站在了礼堂门口。人群早已散尽,只有零星几个学生还在里面与人交谈。
纪晚筠轻轻地靠在礼堂门外,看着逐渐染上灰色的天,怔怔地想着,不会是要下雨了吧。
果然,不一会儿,天上真落下了些许毛毛细雨,像密密的线,织成一道薄帘。
纪晚筠正发着呆,却听到耳边哒、哒地,响起了不疾不徐的、清晰的脚步声。
她刹那间回过头,在撞上那个人的面容时,呼吸一窒。
时间好像在此刻按下了暂停键。
一袭西装,依旧是那个面容秀美英气的女人。
这幺多年,她也变了,变得更加秀美、成熟。如刀般锋利的双眉间沉淀了些许从容与稳重,那双多情潋滟的桃花眼也染上了不见底的深邃与疏离。
十年后的重逢,竟一如她们当年,在淅淅沥沥的雨中,一身白裙的她与一袭西装的她。
纪晚筠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她幻想过无数次两人的重逢,可能尴尬、可能窘迫,但是当这一切真正发生后,她只感到一阵恍惚的虚无,她张口想要说些什幺,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怔怔地望着她。
十年了,林景媛也在打量着面前的女人,少女已经长成了女人,过去那纯得让人心尖发颤的甜美褪去了些,眉眼中沉淀了几分岁月的痕迹,成熟、温婉、柔和,一袭及膝白裙再不复当年俏皮青涩的学生模样,反倒看着像一位知书达礼的闺秀——只是见到自己时,下意识收紧臂弯环抱书本的动作,泄露了那一丝不安。
“………………”
“好久不见,晚筠。”
林景媛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一些,少了些少女的清亮与意气风发,多了几分打磨后的沙哑与沉稳,像大提琴的尾音,敲在心上,带着令人心尖微麻的震动。
她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从容不迫的笑意,仿佛她们彼此之间不是撕破了脸皮闹得无比难堪的情侣,而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纪晚筠也回以一笑,轻柔秀美,如同江南烟雨。
只是衣袖下,她的指尖几乎要抠破手心。
“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没有。”
多年,纪晚筠的声音也变了些,不再是过去那般恰当好处的年轻的甜意,反倒多了些染上岁月痕迹的柔意,绵绵的、轻轻的。
“那……一起走吗?”
“好。”
最后,她们去了一家餐厅。
餐厅的环境很好,优雅的爵士,暖黄的灯光,还有可口的菜品。
在餐桌上,她们简单地聊了些许,从母校聊到大学,从八卦聊到正经,甚至聊了聊彼此的近况。
渐渐地,餐盘渐空,这顿平静得令人出乎意料的晚餐,也即将走到尽头。
在最后,林景媛从西装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房卡,轻轻地,推到了纪晚筠面前。
她俊美多情的双眼轻轻弯着,溢出一股勾人的、黏腻的暧昧。
“X酒店的顶级套房。我这几天暂时住在这里,我在那儿放了些红酒,如果你想来的话,今天晚上,我们可以继续聊聊天。”
“………………”
纪晚筠看着那张房卡,黑色卡体上烫金的字体灼烧着她的眼眸。
都是成年人了。
没必要装傻。
“好。”
她轻轻地接过了房卡。
“我一点睡觉,在此之前,如果你想来,我随时恭候。”
纪晚筠没有立刻去。
她已经做了博后,不想再住学校的宿舍,所以在附近租了个小公寓。
她先回到自己的小公寓,洗了个澡,然后换上了一身柔软的、贴身的丝质吊带裙,再披上了一件外套。
两个小时后,她站到了酒店的房门口,按下了门铃。
林景媛打开门,她似乎已经洗过了澡,穿着一件白色的宽松的睡衣。
“请进。”
房间的环境确实很好,桌子上摆着两杯红酒。
“喝一点点吗?”
她们彼此都知道纪晚筠酒量不好。
“嗯。”
纪晚筠倒也没推辞,她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口,而后自然地穿着那条能够将她的身体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的睡裙,坐在了林景媛面前。
她拿起酒杯,轻轻喝了一口。
她们又聊了些许。
反正是些无聊的杂事。
酒喝得多了些,纪晚筠已经感觉自己有些头晕目眩,她看着林景媛似乎还没有要进入正题的样子,轻轻地放下了酒杯。
杯底与桌面碰撞出清脆声响。
林景媛擡眸看她。
她轻叹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睡裙前襟,声音带着些许因酒精而染上娇慵:
“好像,有些热……”
“空调调得不够低幺?”
林景媛故作姿态,装着要去看看空调,却一下子被纪晚筠抓住了手腕。
“景媛……够了吧?我已经不想再继续聊天了。”
她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她。
“做吧?”
“做……?”
似乎听到了什幺不得了的大事,林景媛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可是……我有女朋友。”
“………………………………………………………………………………………………”
空气陷入了一片死寂。
纪晚筠没有发怒,也没有哭,她只是就这样盯着林景媛看了好一会儿。
似乎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沉默,林景媛的脸上露出了委屈的、还有带着歉意的表情。
“对不起……如果是我哪里让你误会了的话,我可以道歉。”
语气诚恳、挑不出一丝错处。
“………………呵。”
看着这样的林景媛,纪晚筠突然笑了。
她明白了。
她沉默地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开通了免提。
“喂……晚筠,这幺晚了……”
“我突然发现……我喜欢你,我们谈恋爱吧。”
她的脸上没有什幺表情,但是语气却甜得有些腻人,仿佛回到了高中时候。
“什……等等、真的吗?!太……”
“嗯,就这样。我今天晚上还有事,挂了,拜拜。”
随着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林景媛依旧沉默地望着她,而纪晚筠则轻轻地把手机一丢,起身,跨坐在林景媛的腿上。
她的指尖抚摸着她的脸庞,而后,她吻了她,一开始只是轻轻的触碰,而后是轻柔的挑逗,再后来是强势地深入,林景媛在一开始还没有给她任何回应,到最后,忍不住勾住她的挑逗的小舌,把她吻得气息紊乱、呜咽连连。
一吻完毕,纪晚筠眼神迷离地趴在她的肩上,轻轻地咬着她的耳朵。
“怎幺样?景媛。你满意吗……?”
轻柔的话语融成了甜腻的糖浆,一个字的、一个字的裹在她的耳畔。
“我不仅为你当小三、我还……”
“为你出轨。”
勾得黏人的话,缠住了林景媛的心。
她的嘴角微微弯起,她比她想象的,还要令人满意,还要懂她的心。
她一把把她抱起,向床上走去。
纪晚筠知道,林景媛还在介意。
介意着,这段关系里,只有她是那个背德者,那个不堪的罪人,那个跳梁的小丑。
她既然想要自己难堪,想要自己卑微,想要自己亲手打破道德的戒律,那自己为什幺不满足她?
她看着身上的人,闭上眼。
反正,她那早已空洞麻木的世界,也只有她了。
71 事后
几次缠绵后,两人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
纪晚筠裹着薄被,蜷在林景媛怀中,酒精的后劲让她意识昏沉。林景媛的手揽着她的腰,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话说……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
无意地,林景媛的唇擦过她的太阳穴,像猫一般,轻轻地吻她的脸庞。
“嗯?”
“当时,你第一次骗我说爱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幺?”
“……”
她的指尖在她的腰流连,把她弄得有些痒。
“我……没想什幺。”
“我当时就想,不能让你真把自己送进去了,一时情急我就……”
“就这些?”
“嗯……那种时候,我还能想什幺?”
一想到她们这段扭曲孽缘的转折,竟是如此的简单,林景媛就想笑。
想着想着,纪晚筠也转过头看着她。
“我也问你个问题,好吗?”
“嗯?”
“你的女朋友,怎幺样?”
“你猜?”
她的指尖摩挲着纪晚筠的下巴,从身后拥着她,将脸埋在她颈窝,落下一个轻吻。
“唔……猜不到……”
她轻轻地把她打开,弄得她微微发颤。
“很介意?”
“………………你猜?”
“呵……”
“没有什幺女朋友,你不应该知道,这是我逗你的?”
“我…………哪里会知道……………?”
“你不知道?你还真愿意呀?”
“……………………”
一阵沉默。
“不告诉我?”
力气大了点。
“…………我……都被你弄成这样了……”
她轻轻地叹着。
“哪还有什幺愿意不愿意的……”
“哪样……?”
“……………”
又是一阵沉默。
“别、别弄了……我要不行了……”
“可以慢一点吗……”
“你今天都来这儿了……”
她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笑意,发酵出暧昧的气息。
“我会不会慢,你不知道吗?”
“………………”
纪晚筠不说话了。
“这里,别人有没有碰过?”
“你猜…………”
“没、没有!别弄了……只有你……只有你……”
她终于溃不成军,所有的平静都在这一刻碎裂,声音带上了可怜的哭腔。
“这十年…………只有你一个…………呜呜…………”
后来又做了几次,两个人到了很晚才睡着。
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纪晚筠昨天来酒店之前就已经跟导师请了假,而林景媛倒也是一副闲适的模样,纪晚筠想起,她还揽着她的腰,抱着她,说再睡会儿。
她看着她迷迷糊糊的样子不说话,想着高中的时候她总是莫名其妙事后七点起床,然后学习。现在,倒是不那幺讨人嫌了。她想转个身,但是浑身都感觉很酸痛,没力气,只能就这样呆着她的怀里,望着她闭着眼睛的脸。
其实,纪晚筠也不是没想过,放下吧,去找别人,去过正常的生活。
可是她发现,她根本做不到。
也有人很爱她,爱得温柔、妥帖、完美,挑不出一丝错处。
可是她对着那些爱她的人,心情没有一丝波澜,就好像被轻风拂过一样,很温柔,但是也就只有温柔了。
可能,是跟林景媛在一起的时候,情感太过太激烈、太过跌宕起伏。
最浓烈的恨,最浓烈的爱,上下起伏着的情绪波动,就像过山车,就像毒,让她欲罢不能。
她走之后,她的心像被捅了一个大窟窿一样,那些寻常的、温和的感情,像细微温和的水流试图抚平无底的深渊,徒劳无功。
她的爱,她的心,都变成了林景媛的形状。
她完了。
她早就失去了感知正常爱意的能力了。
也许在她眼里,那些极端的、那些热烈的、那些痛苦的,才叫爱吧?
那不是爱。
她知道。
可是她只需要那样的“爱”。
她想着,双眼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睡着的女人。
而后等到林景媛睁开眼,对上的就是这幺一副直勾勾地不加掩饰地注视她的目光。
她的嘴角微弯,抱着她的力度紧了紧。
“很好看幺?”
“………………………………………………………………………………………………”
纪晚筠从没有那幺无语过。
但是不得不否认,她确实很好看。
“你……还会走幺?”
犹豫了半晌,纪晚筠向她问出了这个问题。
林景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而后又笑了,她亲了亲她的额头。
“你猜?”
“……………………………………”
她没说话。
“话说,快跟你昨天找的那个工具人分了吧。”
“哦,那你先放开我,我有点动不了了。”
她抱她抱得还蛮紧的。
“嗯。”
林景媛放开了她,她起身,才想起手机在沙发上。
于是她起身,缓缓地走向沙发,捡起手机,对着消息框发了几条消息。
结束。
看着消息框不断弹出的消息,她淡淡的叹了口气。
这一场,是结束了。
她擡起眼,望向她的方向。
可新的轮回,又将开始。
72 大结局
她们就这幺在一起了。
说实话,是不是在一起,纪晚筠也不是很懂,毕竟她们两个人都没直白地说过,没说过爱,也没说过确立关系。
她们聚少离多,林景媛忙着自己的生意,她也忙着自己的科研项目,一见面,几乎就是只做那件事,然后聊些浅淡的东西,或是把过去的那些伤痛,当成情趣来玩。
偶尔,林景媛会开车来东大接她,一开始还比较隐蔽,后面次数多了,绯闻很快就传开了,朋友和学妹们都好奇地来找她八卦——
亲密的一点嗔她,这幺这种事她从来都没告诉她们?
而不熟一点的,则会好奇地问之前没见过她们互动啊,怎幺一下子这幺亲密?
她欲言又止,说这是她高中的前女友,现在复合了。
听到的人都哇一声,说怪不得她就这幺硬单身了十年,敢情是跟林景媛有旧情,那就很正常了。
纪晚筠也只能温婉地笑着,什幺都不说。
而林景媛那边则爽快多了,没人会来对她的情事多管闲事,即使亲密的朋友知道了,也觉得这跟她们没关系。只有乔岸琳知道的时候,脸上闪过了一丝惊讶的神色,最后,还是一句话没说,归于了沉寂。
有一天,她们两人亲密完,纪晚筠正刷着新闻消遣,却无意间刷到了乔氏车祸——乔家家主几乎全家丧命,只留下独女的新闻。
她惊讶地拿去给林景媛看,林景媛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什幺变化,嘴角倒是弯了弯。
“这个乔岸琳,终于完成了她的愿望了?”
纪晚筠还是不清楚林景媛到底知不知道乔岸琳喜欢她,不过她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
两人的关系就这幺一直持续着。
直到有一天亲密完,林景媛抱着她说:“我们结婚吧。”
“好。”
事情就是这幺突然,而她也没再追问。
本国无法领证,所以所谓的结婚,也算不上结婚,就是走个过场、排个仪式而已。两个人决定去Y国领个证,然后旅个游,不办婚礼,就随便通知一下亲朋好了。
结婚的礼物,林景媛送了她一条不菲的项链。而她为她戴上后,纪晚筠也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送给你,我的结婚礼物。”
林景媛打开盒子,那是一枚戒指——而且跟她十八岁送给纪晚筠的戒指一样,那是一枚定制的戒指。
林景媛眼尖,一眼就给这枚戒指定了价,价格不菲,至少二十万。
林景媛挑了挑眉,虽然这段时间她也会给纪晚筠一些钱,不过她都拒绝了。她一直在读书,现在还在做博后,一直都没正经赚钱过,家里也肯定没有给她多少助力,这……
“你拿着吧,这是我自己攒的钱买的。”
纪晚筠平静地说。
其实她这十年攒了不少钱,除了做家教,还有奖学金,偶尔跟导师做项目也有酬劳,读书也有补贴,但说实话,这枚戒指也确实去了她一大半积蓄。
可是,她还是送了。
无论是出于什幺原因。
林景媛低头一看,那是一枚造型大胆的戒指。戒圈是黄金,但却故意设计出了如同伤痕般的花纹。而在戒圈内侧,紧贴皮肤的地方,镶嵌着一排细微的钻石,佩戴时会有清晰的、细微的硌手感。戒面主体是一颗被金线藤蔓紧紧缠绕、几近碎裂的透明钻石。
“谢谢,我很喜欢。”
林景媛收下了戒指。
领完证后,她们便一起去旅游了。
爬了山,看了海,还一起踩了很多雷。
林景媛依旧吃不了苦,一旦吃到很苦的东西,她那张英气的脸便会酸成一只柠檬,这让纪晚筠看了感觉很想笑——跟十八岁的她一模一样。
感觉她无论多少岁,都像个小孩子一样。
行程的尾声,公司来了急务,打断了她们的计划,只能在旅馆休息一天。林景媛一边看电脑,一边打电话,忙活了几个小时,终于把事情结束,剩下的时间也不够出去玩一趟了,她烦躁地扶额,顺势就躺在了纪晚筠的腿上。
“累了吧?”纪晚筠轻声问,指尖温柔地按摩她的太阳穴。
她们住在山间的木屋里,阳台敞着,晚风携来清凉许许。窗外蝉鸣如织,绵长不绝,宛如童年一般的夏日午后的尽头。
林景媛咕哝了几句便没了声响。纪晚筠低头,发现她已睡着。眉宇舒展,神情平和,没了平日里的戏谑或深沉,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她的心蓦地一软。
时光仿佛瞬间倒流——
她仿佛回到了十七岁那个自由活动的体育课上,看见十七岁的林景媛,趴在堆满试卷的课桌上小憩。阳光透过窗棂,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那时的风也这般轻,蝉鸣也这般响,眼前的睡颜也如今日这般,毫无阴霾……
是啊,她怎幺忘了,也许是后来她那令她承受不起的爱、那令她沉迷而又痛苦的折磨、还有冰冷的分别,让她早早地忘记了自己一开始的心。
十七岁的纪晚筠,看着睡着的十七岁的林景媛,摩挲着那支凉凉的圆珠笔,歪着头,轻轻地想着。
如果能跟她一直这样在一起,就好了。
不需要更多,但是也不要变得更少,只要这样,就像现在这样。
无论是什幺,爱情也好,婚姻也好,鸡毛蒜皮也好,柴米油盐也好,还是吵架也好,都不要让她们改变,不要让她们分离。
永远这样,一直……
让我们的关系,
永远不改变。
“景媛……”
她无意识地喃喃了一声……
“嗯……?”
林景媛似乎被惊醒了,她皱着眉,伸手揉了揉自己略微睡得有些昏沉的大脑,擡眼看着面前轻柔地帮她按摩的女人。
“……我睡了多久?”
“三十多分钟吧,还要继续吗?”
“嗯……不了吧,几点了?”
“五点半。”
“哦……那准备出去吃饭吧?”
“好。”
她轻轻地应了一声。
林景媛起身,准备去换件衣服,但在进入房间前,她转头,疑惑地问了一句:“纪晚筠,你刚刚喊我幺?”
“没有。”
“你听错了。”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柔得像拂过湖面的柳梢。
林景媛挑了挑眉,似乎不太相信,但终究没再追问,转身走进了里间。
纪晚筠依然坐在原地,听着屋内传来细微的换衣声响,听着窗外永不休止的蝉鸣。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那夕阳,一如十七岁时的朦胧,透过玻璃窗撒下,泛着橙色的微光。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我第一个成型的oc宝宝的故事完结啦,很开心,很爱她们,本来之前都想着要不算了但是还是想着把她们的故事写完,结局换了很多种版本,我还是感觉这个最完美。
后面有个乔岸琳的番外,还可能有她俩的一些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