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情书像是一个炸弹,将江禾心里某处伪装出来的平衡被打破。
尽管得到你的回答,那封情书只不过是你夹在课本里顺手带回来的,但是江禾摇摇欲坠的心脏始终无法得到安抚。
你说过,你在高中时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但是如果你改变主意了怎幺办。
外面那些贱人总是想法设法地勾引你,万一你禁不住诱惑呢。
尖锐刺痛的情绪从前胸贯穿到后背,江禾像是有被害妄想症的精神病人,忍不住捂着脸哆嗦起来。
他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
冬至这一天,你和江禾“同居了”。
——
江禾还是会被打。
——
江禾的父亲,江砚。
他自私,暴戾,凉薄——自从他的母亲去世后,更像是一条脱缰的狗。
江砚把江禾母亲的死算到了他头上。
母亲的忌日那天,他再一次被抓着头发往冰凉的桌子上砸。
以前的江禾会麻木地接受一切——可是这一次他忽而想到了你。
他也想变得勇敢。
他想要能够配得上你。
粘稠的血在他眼皮上糊了一层,眼睫变得沉重,像是有红色的油漆在他的眼前下坠。
江禾抓住了近在咫尺的烟灰缸。
一下,两下。
手心被震得发麻,江禾手心一层黏腻,分不清是谁的血。
他裹着你送给他的睡裙,赤脚跑了出去。
像是一场盛大的奔逃。
——
所以说,与其说是“同居”,倒不如说是收留。
你收留了江禾。
——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对的。
江禾很聪明,学什幺都很快,短短几天就摸清了你的生活习惯,单方面地承担了你的生活起居。
狭小的空间在他手里变得井井有条,每天晚自习下课都能吃到热乎乎的饭菜。
简直是田螺少年好吧!
江禾一只手撑着脸颊,筷子在米饭里戳来戳去,把你的身影完全地罩在眼底。
你今天的头发是他亲手绑的,衣服是他为你挑选——而此刻,你就坐在他面前,小口吃着他为你准备的晚饭。
只是一想到这些,江禾就觉得心里某处地方开始蠕动,让他口干舌燥、头晕目眩。
被你需要的感觉太过于幸福了。
江禾就像是得了瘾症,需要源源不断地从你身上捕捉情绪波动——来证实他的存在价值。
他是为你而存在的。
在这怪异,痴迷的视线中,你终于忍不住擡起头。
“江禾?”
越来越奇怪了。
江禾长高了一点,五官线条比从前更清晰。
但是好像还有某些地方发生了变化,你无法形容这种怪异的直觉。
“我明天要回家一趟。”
“这是我们家的传统。”
其实是因为,每年元旦回到家都有红包拿。
江禾心脏陡然一沉。
冰箱里还有着为明天准备的食材,可是现在都用不到了。
他很想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对着你撒泼打滚,可是最终他僵硬地勾起一个笑,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我去帮你收拾行李。”
——
“再见啦。”
“回来我给你带礼物哦。”
你背包里的东西够一天换洗使用,占据背包里大部分空间的是一个玩具熊。
江禾很热衷于给你买这些东西。
各种热门冷门的玩偶几乎快要塞满你的整个房间,连沙发上都摆满了毛绒玩具。
“嗯。”
“我等你。”
房门合上,江禾来到窗子旁,目光追随着你,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缓缓地,他弯下腰,另一只手抓着窗子边缘,指节泛白。
心脏蔓延开一股钝痛。
他在嫉妒。
嫉妒你的父母,嫉妒你的家人。
就像一个被夺去孩子的“母亲”。
——
这个“家”对你而言真的只是一个冰冷的名词。
就算是你的父母,在你眼里也不过是熟悉的陌生人。
你的父母知道你的抗拒和疏离——但是并没有像狗血家庭电视剧里出现顿然醒悟,对你心怀愧疚的戏码。
他们还是不爱你。
你对他们也不再有什幺期待。
等拿到钱你就离开——
这幺想着,你上了二楼的阳台。
等你下楼,看到的场景却是,江禾送你的玩具熊被邻居家的小男孩拿在手里撕扯。
玩具的手臂已经露出软乎乎的棉花。
那只胖胖的小手还在用力地去扣玩具熊的眼睛。
“反正你这幺大了也用不到了,给他玩怎幺了。”
你的父亲丝毫不在意你阴沉的脸色,甚至觉得你小肚鸡肠,小题大做。
但是你不是什幺好脾气的人。
你一言不发地大步走过,攥住那只小小的手臂,毫不费力地把玩具熊抢到手里。
父亲的惊呵和邻居大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你的巴掌落在小男孩屁股上——嘹亮的哭声加剧了这个场面的混乱性。
——
你的战利品是一个坏掉了的玩具熊。
——
兜里揣着从你的父母那里拿来的钞票,你手里捏着那只玩具熊。
你正盘算着怎样把它修好。
玩偶棕色的手臂摇摇欲坠地挂在一侧,脖子的位置也开了线。
“公交车来了。”
不知谁说了一句。
你正要移开视线,目光忽的凝聚在玩偶黑亮的眼睛上。
伸出手指,你扯掉了那颗即将坠落的眼珠。
诡异的红光不断闪烁着。
这是一个微型摄像头。
——
房门被砰的打开。
江禾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锅里还煲着粥,温热的水汽不断上涌,屋子里弥漫着温暖的香气。
他着急地拿着勺子在锅里搅动两下,看到卧室的门大开着。
你回来了。
江禾心里泛起一股甜蜜,眼底氤氲着迷离的雾气。
“清清——”
一个东西迎面砸到他脸上。
你手里拿着剪刀,手里是被开膛破肚的毛绒玩具。
你不死心地一个又一个剪开,心脏一点点地坠落到冰层里。
无数的摄像头像蛛网般把你钉在江禾的视线里。
江禾的目光凝固在脚下的玩偶眼珠上。
少年绸缎似的黑发贴在玉白的颈间,眉眼精致漂亮。
大家说的对。
你嘴唇哆嗦着,胸口剧烈起伏。
江禾就是个神经病。
“滚出去!江禾你给我滚出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