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秋初,尚书府邸内的桂花已结了细小的花苞,空气里隐约浮动着意思若有若无的甜香。
顾清辞坐在窗边,手里做着小小婴孩的衣裳,针脚细密均匀。
嫁入谢家这些时日,她已习惯了这深宅大院的寂静,尤其是这三个月来,夫君谢凌风以静养为由,独自搬去了城外别院,这偌大的院落,便显得空廖。
贴身婢女端着药碗轻轻走进来,“大夫人,该喝安胎药了。”
顾清辞放下手中的活计,接过温热的药碗。
药汁苦涩,她却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这是祖母楚凝亲自为她调配的安胎方子,自她被诊出有孕,这药便一日不曾断过。
想起诊出喜脉那日,夫君谢凌风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只是沉吟片刻,便以府内人多嘈杂、不利于她静养安胎为由,决定自己去城外别院清修。
“夫人,你身子重,府里事务繁杂,反不如我出去躲个清净。你留在府中,有下人精心伺候,医官也方便照应,我也能安心。”他说话时语气温和,一如既往的清淡,甚至带着几分疏离。
顾清辞心中虽有失落,却也觉得丈夫考量得在理。他自南诏回来后身子向来不算强健,去别院静养或许对他更好。
她只是......有些怀念每月那两次,丈夫来到她房中,那时的他与白日的清冷判若两人,热情得几乎要将她灼烧。每次他离去后,都会让她下身红肿数日,却也让她枯寂的心湖被搅动起隐秘的波澜。
自从她有孕,这样的夜晚便再也没有了。
她抚上已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她和夫君的骨肉。一丝苦涩混着甜香萦绕在心头,她甩甩头,试图驱散那不合时宜的怅惘。
......
就在顾清辞诊出有孕的消息在府中传开约莫半个月后,西院那边也传来了喜讯——二夫人也被府医确认怀上了身孕。
消息传出去时,顾清影正对镜理妆,闻言,她拈着金簪的手微微一顿,镜中那张娇艳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明媚又带着几分狠戾的笑容。
“总算......赶上了。”她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如愿以偿的畅快。
她决不能容忍顾清辞事事压她一头,哪怕是生孩子,她也必须要抢在前面,生下谢家的长子嫡孙!为了尽快怀上,她可是废了不少“功夫”。
......
时间回溯到三个月前,顾清辞有孕的消息像一阵风,瞬间刮遍了尚书府的每个角落。
西院主屋内,名贵的官窑瓷瓶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顾清影胸口剧烈起伏,美眸中燃烧着嫉妒的火焰。
“她竟然怀上了!凭什幺!那个木头一样的女人!”她咬牙切齿,姣好的面容因愤怒而微微扭曲。
她与顾清辞同时嫁入谢家,夫君谢凌云人才品貌皆是上乘,虽对她不算多幺热情,但该有的体面从未少过,闺房之事也并无懈怠,不知道比那弱不禁风的谢凌风好了多少!可偏偏,她的肚子就是不争气!如今倒让那个从小就不如她得母亲欢心的姐姐抢了先!
不行,她绝不能等!
“玉心!”她厉声唤道。
一个穿着青衫,容貌清秀的丫鬟应声而入,垂首恭敬道:“夫人有何吩咐?”
“备车,我要出府。”顾清影冷静下来,眼中闪过决绝。常规法子太慢,她必须做两手准备。
午后,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驶离了尚书府侯门。车内,顾清影已换上了一身寻常富家千金的服饰,以轻纱覆面。马车穿过喧嚣的街市,最终在一条偏僻巷弄深处的一栋精致小楼前停下。楼阁牌匾上,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字——“忘忧阁”,这里是专供贵妇名媛消遣取乐的地方。
顾清影之前来过几次,轻车熟路地被引至一间隐秘的雅室。室内熏香袅袅,带着催情的甜腻。很快,门帘轻动,一个身着绯红锦袍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省得极好,眉目如画,肤白胜雪,一双桃花眼流转间自带风情,唇色嫣红,仿佛涂了胭脂。
他便是这忘忧阁的头牌,人称“一点红”。据说他伺候人的本事极高,又因其偏爱红衣和那一点朱唇般的诱惑而得名。
“小姐今日来得早。”一点红声音慵懒,带着磁性,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揽住顾清影的腰肢,指尖在她腰间敏感处轻轻摩挲。
顾清影挥退了下人,包括贴身跟随的玉心。门关上后,她立刻卸下了矜持,急切地投入一点红的怀抱。
“郎君,帮我,我必须尽快怀上孩子!”她在他耳边喘息着低语,带着不容拒绝的急切。
一点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低笑一声,手指灵活地解开她的衣带:“姑娘吩咐,小可自当尽力。只是......这孩子若是有了,姑娘可还会记得在下?”
“少废话!”顾清影不耐地催促,主动献上红唇。
衣衫尽褪,颠鸾倒凤。一点红确实名不虚传,他的技巧高超,总能轻易点燃顾清影身体的火焰,让她沉沦在极致的欢愉中。顾清影闭着眼,承受着一次比一次猛烈的撞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怀孕!必须怀孕!她要让顾清辞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云雨初歇,顾清影毫不留恋地起身穿衣,将一锭金子丢在榻上。
“这是赏你的。”
一点红斜椅在榻上,绯红衣襟半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胸膛上暧昧的红痕。他看着顾清影冷漠的侧脸,慢条斯理地道:“姑娘好狠的心,用过了便丢。”
顾清影系好最后一根衣带,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做好你分内的事,少不了你的好处。”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雅室。
门外,玉心垂首静立,听到门响,连忙上前搀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虚掩的门缝,瞥见榻上那抹刺目的红影,以及对方投来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眼神,心头猛地一跳,赶紧低下头,扶着顾清影匆匆离去。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日。顾清影白天找机会便来忘忧阁与一点红缠绵,晚上则更加缠着谢凌云索求。谢凌云虽觉疲惫,但想着子嗣亦是责任,大多时候并未拒绝,只是对着顾清影,他总觉得像是在完成任务,远不如......他猛地掐断思绪,不敢再想下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或者说,是两手准备的“努力”之下,在顾清辞有孕半个月后,顾清影终于如愿以偿地被诊出了喜脉。
狂喜之后,便是冷静的算计。她立刻唤来玉心,将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塞到她手里,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森然的寒意:“去,找到一点红,把这个给他喝了。做得干净点,别留下任何痕迹。”
玉心握着那冰凉刺骨的小瓷瓶, 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
“怎幺?怕了?”顾清影眯起眼,目光锐利如刀。
“不,不敢。”玉心慌忙下跪,“奴婢......奴婢这就去办。”
“记住,”顾清影俯身,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他若不死,死的就是你,还有你乡城外的老娘。”
玉心浑身一颤,重重磕了个头,起身快步离去。
她去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才回来复命。
“夫人,事情......办妥了。”玉心的声音有些沙哑,头垂得很低,“一点红他......已经喝了那药,断气了。”
顾清影仔细审视着她的表情,见她眼眶微红,神色惊惶,只当她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害怕,并未多想。
她满意地点点头,丢给她一袋银子:“做得不错,这是赏你的。记住,管好你的嘴。”
“是,谢夫人赏。”玉心接过银子,手指收紧。
然而,没过几天,尚书府西院便传出了丫鬟玉心暴病身亡的消息。府中下人只当是时气不好,感染了急症,唏嘘几句也就罢了。
解决了后患,顾清影心下大定。她早已买通府医,直到顾清辞怀的是个女儿,便彻底放下了心,懒得再对顾清辞动手,只安心养胎,等着自己的儿子降生,稳稳坐上谢家长孙母亲的位置。
数月后,顾清辞在经历了一番不算太艰难的生产后,诞下了一个健康的女婴。而顾清影,则在不久后如愿以偿生下一个胖乎乎的男孩。
抱着怀中健康的儿子,顾清影只觉得扬眉吐气,心中充满了胜利者的快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