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归

琼华的住处,是洛水镇近乎与世隔绝的存在,它盘踞在洛山脚下的一处密林之中,若想从洛水镇走入密林寻到此处,没有主人家的带路,是万不可能发现那座小院屋落的。

远处的天光,由太阳的落下,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景象,博衍顿身在院中收了剑,两眼望着墙院外的密林深处,心里陡然升起了丝不安。

琼华还未归家,这是往日不复有的。同住近三月时光,博衍早已摸清了琼华离归的时间,即使是入山采药,琼华亦不曾会过傍晚仍不达家的。

浓眉微拧,博衍握剑的手紧了紧,提步朝院门迈了去。

今日卖家禽的小铺,人莫明得多,多得令琼华排等了半个时辰,才轮上她挑选活物宰杀。

精气最好的那只小乳鸽,叫琼华付钱拿下了。卖家收了银钱,开了竹笼,一把逮住了乳鸽的翅膀,慢慢地割喉放了血,烫水剃了毛。

等宰杀拔毛结束,鸽肉栓好麻绳,由店家交予琼华时,天已近昏黄,琼华由此较日常多耗下了一个时辰。

琼华把住肩上的竹带,提拉住了后坠的满筐东西,紧赶慢赶下,在天黑前,她终于是抵了家门前。

琼华擦了擦额上的细汗珠,一手轻推开了院门。人正欲单脚跨入门房时,两眼一黑地,一头直撞上了具肉身。

对面的人,下意识地绷紧了躯体的筋肉,肉身回弹出的反力,将毫无准备的琼华,上身碰出了门外,她足后磕上硬木料做的门槛,姿势已呈仰面朝天的样子,带着背筐向后跌了去。

男人有着练武习得的灵敏,他手急眼快地,及时伸来的手臂,将琼华的肩揽入,稍加施力稳稳地勾住了人。

细指间攥着的,是后仰时本能抓住的腰衣,乌黑的发紧贴在了他的左肩,耳内听得了两颗怦怦地心脏声。

琼华后知后觉,半晌才察到,自己是由人拥住了。瞬地,她身上迅起了红,脚下忙乎作了乱,立退离了他的身前,即复踏回了门外。

这是近满十七的姑娘家,头次同外男凑得那般近,近得令她对着跟前的男子,薄脸皮地热红了全身。胸腔内的心依然未平静下,它不停地在跃然跳动着,不知是因前刻的惊吓,还是因而后的相拥。

琼华单手轻按在了前襟,庆幸着自己脸上涂有的浓厚底妆,能遮掩下皮身泛有的所有颜色,能让她秉持着勇气坦率地直面,这招引了她心狂跳不止的人。

琼华身量不够高,两人离得还是很近,她的眼只够看到男人的颈。琼华轻抿了下双唇,缓了缓心,擡着未平定惊的眼眸,小心地看向他,“琅公子,今日怎幺出来了?”

博衍将剑别挂在了腰间,擡步跨出了门槛,又是一个熟练地凑前,替她先取下了沉重的筐,“我以为姑娘走失了方向,本想出门去寻,不想正遇上姑娘回来。”

他慢垂下头,眼神细细打量在了琼华身上,“可有撞到你,方才没事吧?”

他扶着竹筐接下时,温沉的声音萦在了琼华头顶,宛如不久前,他轻搂琼华入怀时,绕满她的清洌气息。

琼华松开了手中的前襟衣领,摇了摇头,柔声道“午后一不留神,在菜市多耽搁了些时辰,我未有事,叫琅公子费心担忧了。”

博衍笑了笑,和声道,“琼华姑娘总是与我这般客气,王琅只走到门前的功夫,真算不得是费了心的。”

背上露着青筋的手,他单拎着竹筐的肩带,侧空出了院落门道的入口,“今日来回赶路采买,定是累着姑娘了,先进里面去歇息?”

琼华微微点下头,她还需烧水卸下身上的妆扮,此回未再与他客气,自己先进了小院中去。

入内时,她未留意身后人,等走至了水井口,绑紧了木桶,欲扔桶入深井时,方瞟见他依旧站于门外,异常地望着什幺。

住了几年的秘密林地,琼华是从未觉得能有人,而且是专会为她寻到此地的。

由此,男人停滞下的遥望动作,不免令琼华生了好奇,她启声询问起,他为何不入内的原因。

疑问声似是打断了博衍,他就此速收回了双眼,未解释过多,慢走进院门内。插咔声落,大手一把按下了门拴,他单内锁了院门。

博衍与琼华不同,一向对周遭的视线敏锐有感,前刻两人虽置于门外,一直交谈未断,他却是耳目暗观,早早觉出了远处的怪异。

仅是朝后仔细淡瞧了去,就不巧地正逢上了,那居于十米外两颗大树后,一晃而过的半缕人影。

观来人身上的穿着,能知是个男人。

不过,外露粗糙的躲避行为,摆明是无多余的身手在的。自然也就明示了,躲藏之人闯进深林之地的用意,应是与他无甚干系。

可方掩门时,博衍下低的瞳,仍是透出了难掩的凌厉底色。

警戒心一旦偷偷跑出眼眶,谁都知这是拦不住的。

现今身子恢复得近乎大好,博衍更是有把握,不管是何种人物,或有意或无意,但凡靠近了此座屋院,他定是均会认真防上一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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