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似的脸

她只是沉默。

一如既往的沉默。

叶璟阳看着姐姐的头又埋了回去，如同动物园里埋进沙堆逃避的鸵鸟，不愿意接受外界的鲜艳明亮。

他像大人一样，老道地叹了口气，“没事啦没事啦。”

“不想说也没关系。”

反正他很聪明，能够轻易看透她的情绪。

他也不想搭理叶荷，但谁让叶荷是他姐姐，没办法换的。

他转移了话题，又点开新的网页。

“你有没有想玩的？”

花花绿绿的屏幕上，都是叶荷没见过的新鲜东西。

但她摇头，把手缩回了桌板下。

“那我随便点了。”

叶璟阳随意点开了一个换装小游戏，长满痘痘一脸黑毛的主角站在电脑里崩溃大哭。

【救救小美，帮小美准备去宴会的穿搭吧！】

夸张到有些离谱的标题，配上搞怪音效。

好无聊的游戏。

但叶璟阳发现叶荷的视线慢慢转过来了。

他一边小声念，一边说着自己不会。

而后熟练地给小美敷面膜刮胡子。

接着给小美换上火龙果色裤子和荧光绿上衣。

屏幕里的小美哭得更起劲了。

“……选白色的裙子。”

叶荷声音低到像对自己说话。

叶璟阳听她的，挪动鼠标，但又自顾自加了一条黑色的铆钉裤子。

清纯与酷炫只在一念之间，评分急剧下降。

小美的脸色仍旧不太好，睁着死鱼眼看着屏幕外。

叶荷却抿着唇，唇角翘了起来。

“不好看。”

叶璟阳戳了戳她的衣服。

叶荷哪来的立场笑小美，明明她自己还穿着灰扑扑的美羊羊T恤衫。

不过也不是只有丑陋又土气的衣物。

快到开学时，叶荷也有了新衣服，仍旧黑白灰的色调，但不是农村赶集时堆在地上，十块一套，讲讲价或许能更低，穿出去会和一堆沾满黑泥男生撞衫的那种。

而是从商场里买的，熨帖挂在衣架上，灯光打上去，合身又闪着光。

叶荷很爱惜，睡之前会特意挂在窗口，让风展平细小的褶皱。

她和弟弟在同一所小学。

她上三年级，弟弟上二年级，两个年级之间甚至没隔一个楼层。

都在三楼，隔着两个教室就能看见。

开学第一天。

叶荷整整齐齐地打好红领巾，蓝白色的短袖校服看上去清爽又好看。

她不想出门丢脸，在家里待了快一个来月，除了和妈妈一起去超市，几乎没出过门。

白了些，也胖了一点。

干瘦的脸也长出一些少年该有的软肉来。

像是一捧休眠的植物，吸收足够多的水分与营养，慢慢展露出隐藏的生机。

林霞看着醒花一样大变样的叶荷。

璟阳左倒一下扯了扯叶荷的红领巾，右倒一下扯了扯她的发尾。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之前看不出相似的脸，如今也变得越来越像。

只是一个总是坦诚又利落，一个总是安静待在一边，让人不愿意去猜她的想法。

或许只是不愿意花心思。

林霞愣神了几秒，不知道在想什幺。

“妈妈，她的水杯。”

叶璟阳指了指门边悬挂得很高的水杯。

林霞才回过神来，拿过水杯斜挎在她身上。

叶荷低着头抚摸着水杯上印着的蓝色小动物，小声说，“……谢谢妈妈。”